远航的船队正在返回。
时间退回至两月前。
兴华五年,四月初七。
洛阳城外的牡丹开得正盛时。
张谦将一份加急文书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指尖在“青州儒生聚众罢考”那几个字上停顿片刻,然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诸葛亮。
“师兄,该来的还是来了。”
诸葛亮接过文书细看。
这是青州方面所书的密报,详述了四月初五发生在济南府衙前的集会。
三百余名儒生聚集,高举“罢黜杂学”,“独尊经义”的布幡。
声称如今考学取中格物,算学等科目占比过高,是“败坏圣学”,“以术害道”。
甚至还有数名老儒当场焚烧了新编的郡学教材,一时引起骚动。
“不止青州。”诸葛亮从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
“徐州同日亦有类似集会,规模较小,但言辞更烈,有儒生公开指斥朝廷重工商而轻耕读”,‘用匠技而废仁义'。”
张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满庭春色。
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
这本该是个平静的春日,但暗流终于冲破了地表。
“他们选择的时间很巧妙。”他缓缓道,“夏考即将开始,正是学子们用心的时节,而且......”他转身,“父皇离京已有半载,有些人觉得,机会来了。”
诸葛亮点头:“殿下观察的细致,这绝非偶然自发,背后必有人串联资助,青徐两地相隔数百里,却能同日发难,步调如此一致,非有组织不能为。”
“师兄认为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从洛阳移到青州,再到徐州:“治标易,治本难,若只以强力驱散集会,惩办儒生,不过按下葫芦浮起瓢,且正中背后之人下怀,他们正希望朝廷反应激烈,好坐实“无道”之名。”
“那就不管不问?”
“自然不是。”诸葛亮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脱光,“他们要打舆论战,我们便陪他们打,只是这战场,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张谦眼睛闪过一抹明悟:“师兄是说………………小报?”
“正是。”诸葛亮走回案前,抽出一份最新的《洛阳新报》。
这是兴朝官方创办的报纸,每一期,发行各州郡。
报纸用的是成本低质量尚可的竹纸印刷,内容涵盖政令解读,农事新知,格物趣谈,市井故事,语言浅白易懂,发行量已经成了规模遍布各州郡。
“自陛下创此物以来,民间舆情尽在掌握,那些儒生还在用集会,传谣的老法子,却不知朝廷如今对地方几乎已经做到了朝令夕至,且兴朝的基础不是他们这些儒生,而是百姓!他们说百姓愚昧只会盲从,那是因为他们从来
都没有耐心去替百姓考虑,而我们……”
诸葛亮笑了笑,手指轻点报纸头版上的一篇文章:“譬如这篇《算学何以安邦》,用贩夫走卒都听得懂的话,讲清了田亩测量,赋税计算,水利规划皆需算学,百姓读了,自会明白考学中的算学不是刁难,而是务实。”
张谦接过报纸细看。
文章写得确实巧妙,没有引经据典的酸腐气,只用了直白诙谐的故事去讲述曾经百姓的酸楚。
一户农人因不会算自家田亩,被胥吏多收了税,一条水渠因计算失误,该灌溉的田没灌到,不该灌的反而淹了,一个商贾因算不清账目,被人骗得血本无归......最后点题,治国如治家,账都算不清,何谈安邦?
“这样的文章,该多写几篇。”张谦道,“不只算学,格物,农事,律法,都要写,要让百姓明白,朝廷考学取,是为了选真能办事的官,不是选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臣已让格物院,算学院的博士们动笔了。”诸葛亮微笑道。
张谦沉吟片刻:“光说理还不够,那些人既敢煽动罢考,定是有所依仗,查清楚,钱从哪来,人是谁串的,背后站着哪些家族。”
“此事……………”诸葛亮眼中光华闪烁,他大致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他看向张谦恭声道:“此事或许该请教文若先生和文和先生。”
半个时辰后,尚书台。
荀?听完张谦的叙述,神色平静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的文书,将几份标着“青徐急报”的卷宗单独摞在一旁。
“殿下不必忧心,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荀?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自陛下推行新政以来,触及旧利者众,取改制,教育改革,清丈田亩,抑?扶弱......每一条都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忍了这些年,如今陛下远行,觉得是时候反扑了。”
贾诩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闻言抬起眼皮:“现在跳出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看风向呢。”
“文和先生已查到了?”张谦问。
贾诩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推到张谦面前:“这是机密局这半年来的监察记录,青州集会,表面是儒生牵头,实则资金来自徐州糜氏在济南的绸缎庄,徐州那边,则是东海陈氏的外管事在暗中串联,这两家,殿下可还
记得?”
荀?略一思索:“后岁青州清丈,糜氏瞒报田产被罚,徐州整饬盐务,青徐私自贩盐的渠道被断,我们怀恨在心,倒也是意里。”
“是止。”张谦摇头,“青徐与糜氏联姻,两家在贾诩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我们鼓动儒生闹事,一为泄愤,七为试探,主要是想看看朝廷,一般是太子殿上,会作何反应。
陈氏接过话头:“若殿上处置严苛,我们便可将迫害士人”的罪名坐实,煽动更少对新政是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