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大地,这片曾经饱受董卓迁都,战火蹂躏,以致人口凋敝,十室九空的土地,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却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繁荣”。
皑皑白雪覆盖了大地,却也掩盖不住新起的一片片井然有序的窝棚区升起的袅袅炊烟。
从南方荆襄,豫州乃至更远地方涌来的流民,如同百川归海,顶着凛冽的风雪,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被并州势力牢牢掌控的区域。
勇烈军主将张辽坐镇洛阳,卫戍军的旗帜飘扬在各处关隘。
他们的存在,不仅威慑着南方的刘表和东方的残余势力,更保障了这片土地上新秩序的稳定。
大量的军队驻扎,本身就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持,这无形中也带动了本地经济的些许复苏,为流民提供了部分短工机会。
接收,登记,检疫,分流......一整套在并州本部,冀州,关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流程,在河洛地区高效运转。
来自晋阳,凉州,关中的粮秣,布匹,药材,煤炭,通过日益完善的轨道和官道网络,源源不断输入河洛,支撑着这突如其来的百万张口的生存所需。
窝棚区虽然拥挤,但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公共厕所和垃圾堆放点被严格规定,医署学员,郡学学子,和指战员们反复宣讲着防寒,防病,防火的常识。
尽管条件艰苦,但这种对流民而言前所未有的秩序感,让这些饱经离乱的百姓,心中渐渐安定。
然而,河洛地区地处中原腹地,南接荆州,豫州,东连兖州,自古便是四战之地,战略位置敏感且易攻难守。
将如此庞大的人口骤然堆积于此,从长远看,无疑是一着险棋。
一旦南方战事开启,这里极易受到波及。
况且,百万人口的粮食消耗是个天文数字,长期完全依赖外部输入,对并州的财政和物流也是巨大的考验。
永安,白楼议事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墙上巨大的舆图清晰标示着各州郡人口,粮储及流民动向。
“主公,河洛流民已逾百万,且每日仍有数千人涌入。”民曹掾周胤捧着最新的册簿,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压力。
“虽眼下粮草尚能支撑,但若长期坐吃山空,也是祸端,且河洛乃四战之地,一旦豫有变,百万生灵置于险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属下所想当依惯例,尽快将这些流民,分批迁徙至并州,冀州,关中乃至益州新区安
置,化入当地,方为上策。”
荀攸点头附和:“哲清(周胤字)所言有理,并州,冀州经过多年开发,尚有荒地可,关中水利修复后亦有余力吸纳人口,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河洛压力分散出去。”
贾诩捋着胡须目光扫过地图:“分散安置,确可解燃眉之急,但是此番流民数量空前,全数内迁,虽安稳,却亦将加剧内部郡县之负担,延缓其深耕之速。
或可......效仿当年安置黄巾降卒于边地之策,择其精壮,编入军屯,置于凉州,五原等边郡,既可实边,亦可减轻内郡压力。”
田丰,韩暨等人也纷纷发言,大体思路均是将流民向内陆相对安稳,有待开发的郡县迁徙,使其尽快转化为稳定的农业或手工业生产力。
张显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拥挤的河洛,滑向广袤却人烟稀少的西方,最终定格在凉州。
“诸位之议,皆可解眼下之困。”张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但是,我等或许可将目光放的更为长远。”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凉州的位置:“对聚河洛的流民,我打算迁徙不少于四十万人,前往凉州!”
“四十万?凉州?”
此言一出,在场众都默然将目光看向了地图上的凉州区域。
凉州,地广人稀,即使经略了数年之久,多次民安置,如今人口仍然没有突破百万大关。
当初凭借屯田,划分牧场之利,将许多异族吸纳,形成了稳定的局势,但在农业基础上毕竟薄弱,这突然一下子涌入四十万流民,其压力可想而知!
远比将他们分散到并,冀,关中等条件更好的地区要困难得多,也冒险得多。
“主公,三思啊!”周胤急道,“凉州虽经数年经营,然八十九万在籍人口已是极限!这骤然增加四十万,且多是疲惫流民,恐凉州官仓储粮难以支撑,恐酿成大乱!”
荀攸也皱眉道:“主公,凉州乃稳固西北之屏障,若因安置流民失当而生乱,则并州侧翼危矣!且迁徙四十万人至数千里之外,路途损耗,恐十不存五啊!”
张显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知道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但他看到的,却是未来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战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