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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美好祝愿(终章)

承业二十七年,春分。

洛阳城外的柳色,年复一年地染上别离的新绿,只是这一次,送别的并非远征的将士,亦非远行的商旅,而是帝国在位二十七年,时年五十四岁的皇帝张谦。

他没有选择在紫微殿举行盛大的禅让仪式,而是效仿其父当年,在简朴而庄重的南郊祭坛,向上天与祖宗禀告了退位之志,亲手将传国玉玺与天子剑,交付于三十二岁的太子张启。

新帝张启,年号“业景”,取“承继先业,光景日新”之意。

继位大典比之祖父与父亲当年,少了几分开天辟地的雷霆之势,却多了一份水到渠成的沉稳气象。

帝国的根基已然深扎,疆域辽阔前所未有,铁路电网如血脉神经通达四方,工厂学堂星罗棋布,仓廪殷实,海内虽然。

张启的使命,并非白手起家或力挽狂澜,而是在这煌煌大厦之上,添砖加瓦,使其更加坚固,并引领它适应内部生长出的,更新的力量。

紫微殿的御座上,张启的面容尚带青年人的棱角,但眼神已沉淀着自少年时期便由祖父亲自浸润的深邃与清明。

他的身侧,站立着新任丞相,成浩。

这是一个与诸葛亮相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物。

诸葛亮算是名门之后,又是张显亲自教导成才,而成浩,面庞黝黑,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务实,如经历过山野风雨砥砺的硬木。

他出身寒微,兴华元年生于一个贫苦农家,是以“兴朝义务教育”的官办蒙学,郡学的全额补贴,才得以完成学业。

毕业后,他未追逐京华繁华,主动请缨前往河西新区支教五年,深知底层艰辛。

此后从乡佐,县令,郡丞,一路升至幽州监察,每到一地,皆以“清吏治,兴实业,重教化,解民困”著称,政绩斐然,官声极佳。

张谦与诸葛亮为遴选继任丞相,暗中考察多年,成浩以其纯粹的实干精神,卓越的治理能力,以及对新政理念深入骨髓的认同,最终进入核心视野。

退位前的张谦,特意携成浩秘密觐见顾年宫中的太上皇张显。

一番长谈,张显在这个年近五旬,言谈间毫无虚饰,对帝国未来挑战有着清醒甚至冷酷认知的官员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宝贵的品质,一种来自底层,扎根现实,不为任何虚幻理念所惑的坚实力量。

他点头认可。

业景初年,帝国航船在张启与成浩这对新组合的掌舵下,平稳而有力地继续前行。

他们并未大幅度调整国策,而是更侧重于“深化”与“增效”。

成浩甫一上任,便推动建立了覆盖全国的“政务效率考评体系”与“重大项目督办司”,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检视各部各省的施政效能与工程进展,革除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冗官,提拔了大量年轻干吏。

张启则延续祖父与父亲重视科技的传统,进一步增加对科技院及各大高等学堂的投入。

海外开拓的步伐也未停滞,南洋吕宋宣慰司彻底转化为“吕宋行省”,汉民移民与当地部族融合加深,香料,蔗糖,铜矿开采形成规模产业。

对“南洲”(澳大利亚)的探索进入第三阶段,更多探险队登陆东海岸,建立了十数个半永久性的考察站与贸易点,带回了更多关于那片干燥大陆的地理,气候,动植物资源信息,并确认其西南部可能存在巨大铁矿。

海军更新换代计划启动,旨在建造以燃油为动力,装备更先进火炮与通讯技术的“铁甲舰”。

一切看似都在既定轨道上高速运行,繁荣稳固,前景无限。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独处于紫微殿书房内的张启,面对案头那部祖父晚年亲手编纂《宪章》草案时,常常陷入长久的沉思。

权力的滋味,他已然品尝。

一言可决亿万人生死荣辱,一策可导举国资源流向,这种无上的掌控感,足以让最清醒的头脑产生眩晕。

他想起祖父的教诲,想起父亲晚年偶尔流露出的,对无尽政务的疲惫与对制度稳固的期盼,更想起这部《宪章》中所描绘的,一个将最高权力关进制度笼子,依靠法律与程序而非个人贤愚来保证国家航向的未来图景。

诱惑与克制,在他内心激烈交锋。

张氏一脉,从祖父张显那超越时代的清醒与自律,到父亲张谦的勤勉宽仁,似乎确实有一种异于传统皇族的“家风”。

一种对权力本质的深刻警惕,一种对家国天下更长远的责任考量。

业景五年春,一次与丞相成浩的深夜密谈中,张启终于首次透露了心中酝酿已久的念头。

成浩听完,沉默良久。

“陛下,盛世之下,暗流汹涌。”成浩的声音沉稳而直接。

“工业化催生了巨富,也造就了赤贫,教育普及开了民智,也激发了更多诉求,疆域万里,管理链条过长,天高皇帝远,弊政易生。”

“老丞相诸葛亮)常言‘堵不如疏,抑不如导,先太上皇深谋远虑,此《宪章》之议,兹事体大,牵动天下根本利益,不可不慎,不可不预。”

张启凝视着那些反映着帝国光鲜外表下真实褶皱的文字,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