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乃大周仙朝观星察异、镇抚龙脉的要害衙门,其人既现身于此,足见这龙王庙的异状,早已落入朝廷眼中。如此说来,我等此行,或可得一强援。”
于这般龙潭虎穴之中,能多一分可借之力,自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中方自生出几分欣喜,抬眼望去,却见那华服男子似是察觉了他的注视,也于此刻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与他对在一处。
四目交错的一刹那,陆沉渊只觉呼吸骤然一滞,他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却又阴邪至极的浊流气息,自那男子身上狂涌而来。
那气息之盛,竟比初见那妖道李真人之时,还要惊心动魄!
陆沉渊猝不及防,只觉体内那头本已被他强行压制住的凶物,受了这股强大的气息引动,一时按捺不住,掌心一阵剧痒,那几只猩红的妖眼“骨碌碌”的便要自皮肉之下破将出来。
与此同时,怀中那具木偶娃娃,亦是有所感应,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孩哭泣之声。
陆沉渊暗道不好,连忙调匀呼吸,默运师父所授的那套无名心法,将那几欲破体而出的道化之象,死死镇住。
他这才定睛看去,只见那华服男子约莫四旬年纪,颏下三绺长髯,飘然胸前,一双眸子深邃难测。
对方身上穿着的华服,以银线密密绣着周天星辰、河汉图,在烛光映照之下,仿佛星光流转,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虽然看不出此人修为的深浅,然而陆沉渊心中,却已生出一个强烈的预感??
此人的修为,怕是还在那妖道李真人之上!
他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不知方才那一刹的异状,是否已被对方瞧出端倪,只得强自镇定,将所有心神,尽数收敛。
哪知那华服男子脸上却无半分异色,只淡淡一笑,语声温和,缓缓开口道:
“年轻人为何这般瞧着老夫,可是老夫身上,沾了什么不洁之物么?”
陆沉渊闻言,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突然见到朝廷人员的惊喜,反而充满了高度的警惕与戒备,他怀疑这位所谓的钦天监官员,也是浊流掌灯人。
“却不知是那浊流邪教已然渗透入朝廷中枢,还是这钦天监之内,本就藏污纳垢,另有玄机?”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于他们眼下这般处境,皆是大大的不妙。
为今之计,唯有佯作不知,静观其变。
陆沉渊脸上神情不变,只恭敬一抱拳,不卑不亢地道:
“晚辈只是见前辈气度非凡,不似这镇海川本地之人,却未曾想,也会来这龙王庙中进香。”
那华服男子闻言,无须一笑,道:
“既是来这镇海川观潮,又哪有不来瞻仰一番此地百姓所信奉神明的道理?”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却是那上官楚辞将手中白玉折扇轻轻一摇,缓步上前,对着那华服男子微微一福,似笑非笑地道:
“前辈既来此瞻仰,想必已将这镇海川万民百态,尽收眼底。如今却只在此处静观壁画,倒教晚辈好生不解。”
“却不知是前辈心中早已有了计较,还是那百姓们所历之苦痛,在前辈眼中,不过是癣疥之疾,不值一提?”
她这番话,看似迂回,实则锋芒暗藏,几乎点出她已知对方真实身份。
陆沉渊在旁听着,亦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华服男子似乎没有听出上官楚辞的弦外之音,只是微微一笑道:
“众生皆有命数,我不过只是寻常商贾,这位公子高看我了。”
话音落下,他意味深长的望了陆沉渊一眼,拱了拱手,便径自朝着庙宇外走去了。
陆沉渊与上官楚辞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忌惮。
方才他凭借对浊流的敏锐感应,觉察到对方身上的异样,想必上官楚辞也通过逻辑之火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有许多话想要跟上官楚辞交流,只可惜他并不会传音之法,此地又险恶复杂,不能够说的太多,免得招来龙王庙内其他存在的注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