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细碎而执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纯白里。林晚站在窗前,指尖轻轻贴着玻璃,冷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她没开灯,屋内昏暗,只有街角那盏老旧路灯透过积雪的树梢洒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像是一层薄霜。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许沉发来的消息:【到了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围巾绕了两圈,戴上毛线手套。出门前看了眼桌上那张照片??三年前冬天,他们在城郊的废弃铁道边拍的。许沉穿着旧军大衣,笑得不像话,她则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糊了镜头一角。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重叠日”会成为日后所有噩梦的起点。
电梯下行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卡住。林晚盯着数字一层层跳转,心跳也跟着节奏加快。她知道不该赴这个约。自从上周在图书馆地下档案室发现那份1987年的气象记录后,她就明白,有些事一旦揭开,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许沉说:“我找到了‘那天’真正的日期。”
门开了,寒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路灯下,肩上落满雪,手里攥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有烧灼的痕迹,边缘卷曲如枯叶。
“你疯了吗?”林晚快步走过去,“这种东西怎么能带出来?”
“必须给你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林晚,我们一直搞错了。冬日重现不是每隔七年一次……它是随机的,但有规律??每次都会出现在有人‘强烈渴望回到过去’的地方。”
她愣住了。
“你看这个。”许沉翻开笔记本,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即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图表和坐标。“这是当年气象台老工程师陈志远的私人日志。他在1987年冬日重现发生当天值班,亲眼看见三个同事走进档案室,再也没出来。后来搜救队进去,只找到这张桌子……和这本日记。”
林晚接过本子,手指微微发抖。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
【12月23日,凌晨4:17,气温骤降至-37℃,雷达无异常,天空无云,但观测站外出现‘重复的脚印’??同一串足迹来回走了七遍,最后一遍消失于半空。小周说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追出去后再没回来。我锁了门,不敢睡。我知道了……它回应执念。谁越想回去,就越容易被拉进去。】
“执念……”林晚喃喃。
“对。”许沉看着她,“所以每一次冬日重现,并非固定时间地点,而是由‘愿望’触发。就像七年前,你在车站等我,因为我迟到两个小时,你说过‘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早十分钟出门’??你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
那天她错过了末班车,被困在空荡荡的站台,风雪中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下一班。而许沉赶来时满脸愧疚地说:“要是我能早一点出发就好了。”
就在那一刻,气温突降,路灯熄灭,整条街道陷入死寂。等他们再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两小时前。
起初以为只是巧合,直到类似的事接连发生:同学考试失利后哭着说“想重来一遍”,结果第二天真的回到了考前;邻居老人临终前握着孙女的手说“想再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当晚家中温度暴跌,墙上挂钟逆走三圈……
“但我们那次不一样。”林晚咬唇,“我们不只是‘想’,我们真的回去了。而且……不止一次。”
许沉点头:“因为我们相信。真正强烈的信念,才能撕开时间的裂缝。可每一次回去,都会留下‘残影’??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他们的记忆碎片会附着在现实中,形成‘重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怀疑……我爸不是失踪,他是被困在某次重叠里了。”
林晚猛地抬头。
许沉的父亲许国栋,曾是市气象局高级研究员,在2005年冬日重现事件中失踪。官方说法是巡查设备时遭遇暴风雪滑坠,尸体始终未找到。但她记得,当时新闻报道提到,搜救队在山上发现了一间本不该存在的木屋,门牌写着“1976年建”,而实际上那片区域直到1983年才开发。
“我翻遍了父亲的研究资料。”许沉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在最后一次实验中拍摄的画面??你看这里。”
照片模糊,是一片雪原,中央有个黑点。放大后,竟是一座倒立的城市虚影,悬浮于地平线上,楼宇颠倒,灯火通明,宛如镜像世界。
“他说那是‘时间褶皱’的投影。”许沉低声,“当一个人的执念足够强,现实会被撑出一个泡,就像水沸腾时冒出的气泡。我们所谓的‘回到过去’,其实是跳进了这个泡里。但泡不稳定,随时可能破裂??人就会掉进夹缝,既不在过去,也不在现在。”
林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夜做的梦: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两侧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她”,做着不同的选择??有的转身离开许沉,有的考上外地大学,有的从未认识他……她们全都望着她,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一句话。
她听不清,却感到彻骨的恐惧。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她艰难开口。
“因为我昨晚许愿了。”许沉直视她的眼睛,“我说,如果能让父亲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连风都停了。
雪花悬停在半空,像无数静止的星尘。
林晚低头,看见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却不再消散,而是聚集成一条细线,缓缓向地面垂落,最终汇入雪中,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它来了。”许沉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这次不是我们主动触发的……是它感应到了我的愿望,自己找上门了。”
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一座钟,而是十几座、几十座,全市的钟表同时响起,敲的却是不同时间??三点、六点、十一点、十二点……混乱的音浪在空气中碰撞,激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路灯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蓝白色。
“跑!”许沉拽着她往小区外冲。
但他们刚迈出几步,脚下积雪突然变得松软,如同流沙。林晚脚下一陷,整个人向下沉去。她伸手抓向许沉,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林晚!”他扑过来,却被一道透明屏障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