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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河一声不吭,上来把帘子卷起,帘子恰好挡住了齐粟娘的脸,又在下露出了半尺空处,正可看到街心,或是左右有人看了过来,见得连震云在此,皆是转开了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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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被他惊到,正要说话,连震云转身看了看莲香,“你们也过来迎神。 ”莲香脸上呆愣,半晌动不了身,被清醒过来的蕊儿轻轻推了推,慌乱站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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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上前,桂姐儿、蕊儿自然得跟上,齐粟娘见得连震云似是颇为宠爱莲香,微微放心,一咬牙,转头道:“比儿,你们都过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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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围了上来,正看得杂戏班子开始围着一个个商铺要赏钱,糕点铺给了两包点心,缎子铺给了两匹布,药铺给了两包茯芩。 长生和枝儿到底还小,又不是连府的丫头,不禁又开始叽叽喳喳,“奶奶,快到咱们楼下了,莲姨奶奶要赏他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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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笑道:“姨奶奶的铺子里卖什么,就赏什么,莲香,这铺子卖什么地?赶紧拿了赏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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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掩了嘴,偷偷看了连震云一眼,“夫人,这铺子是卖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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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儿的人俱都笑了出来,方才紧张的气氛终是慢慢散了些,齐粟娘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人家辛苦了这半天,赏白纸儿可不大好,莲香,你想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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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低头道:“请爷的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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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震云摆了摆手,“你随意,赏钱、赏果子、赏尺头,你高兴就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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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般对莲香说话,全无恼怒之意,齐粟娘长出了一口气,把高高吊起的心放了下来。 莲香、蕊儿、桂姐儿、梗枝面色全都大好,满屋子的丫头媳妇也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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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背上汗透,只想歇歇,莲香笑道:“叫丫头们换了青钱,丢了下去罢,人家高兴,我们也吉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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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应了,便命媳妇们去换钱,不一会便抬了一簸箕铜钱上来,丫头媳妇们全涌到栏杆边,待得杂戏班子到了楼下,莲香说了一声:“赏。 ”七手八脚地丢钱下去,闹成一团,楼上楼下皆是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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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早回了席上坐着,李四勤与她之间本只隔了一个座儿,看着连震云的背影,埋怨道:“俺们半路退席,从虹桥赶回来,好不容易从外头街上挤进来,三年多见了头一面,你又惹祸。 小嫂子她们平日里那里敢这样的?方才把俺都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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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怒道:“不就是揭开帘子角了么?这一街上又不只我们一家揭开帘子,你在外头看痛快了,就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不和你说话!”再不理李四勤,只顾低头吃虾米炒五香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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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重阳社火风俗,借自汪曾祺《故里三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