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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一心跟着皇上……看他能跟几年……”连震云微微冷笑着,“一朝天子一朝臣,要不是大伙儿都明白这个理儿,会赶着投到各位爷门下去么?明面儿上是说河工要紧,要不是八爷上回太显形了,要不是太子爷这回扳倒了赵世显,皇上会想着把河道拆分,把河标兵也划开么?一下手就先把直隶夹住了……宋清这会儿怕是没法子在他主子跟前讨好了……”连震云身后的宫灯、屏灯交相辉映着,新摆上的黄花梨硬螺甸家私泛着一层浮光,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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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几上红木匣子里的珠宝闪着森冷的光芒,照在莲香的手上。和死人一样青白的手伸出去,慢慢将匣子关上,莲香看向蕊儿,“平安绣样儿原是织工织出来的,没得为了保平安,见着织工伤了手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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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勤掉过头来,“小嫂子,俺那儿还有两坛子乌金糯米酒,明**给她一块儿捎过去。她的生辰,小嫂子也陪她喝几杯。和她说,陈大人不在,俺没法登门贺寿。俺下回儿押船到天津,就寻法子去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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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立冬日没几天,风已是肃冷,十全十美大席面摆在了空荡荡的内室里。满室里虽是冷落,外头廊上和屋里却摆了上百盆红旱莲,旱莲盛开极是婀娜。或是因为缺了水,又是有叶无花的异种。终见着不如十四阿哥的通直斋外的水莲一般,带着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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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一口喝干了小金盅儿里的乌金糯米酒,将半叶、比儿等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又将一脸担忧的蕊儿推了出去,关紧了屋门,将冷风儿都挡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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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坐在桌边,看着已是空了大半的酒坛儿,笑着道:“好在这酒绵软,我的酒量能应付一两坛,倒没料着你也是个——”莲香面上嫣红,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挨到她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颈脖,伏在她背上,喃喃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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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顿时笑了出来,微微扭头莲香,“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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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用力摇着头,“没……没醉……我没醉……”勉强抬起了头,眯着眼儿看齐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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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越发好笑,“呆愣愣地瞧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来,我扶你在床边上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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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面上酡红,靠在床柱儿,拉着齐粟娘的手不放,慢慢摸索了两遍,喃喃呐呐道:“我还记得,当年在清河的时候,夫人的手上长着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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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原想给她倒碗茶,却被她拉在一起坐在床边,闻言笑道:“来扬州也有四年多了,日里养尊处优,那茧子早没了。亏你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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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双眼迷茫着,似是在回忆过去,“那时节,我在老太太身边,每日不过端茶、倒水,陪老太太说话,平日里便是傻玩,身边还有粗使丫头服侍……十月半天拿拿针……除了死了的大爷,三爷、四爷们见着我都叫一声莲香姑娘……便是老太爷和做官的二爷,也从没说过我一句……虽是个丫头……许家小姐们都不及我过得既体面又自在……”慢慢抚摸着齐粟娘的手,“我的手上……半点茧子都没有生过……我没法子和夫人一样吃那些苦头……我只能呆在深宅大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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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轻轻拍着她的手,“能不吃苦是你有福气,要惜福。”细看莲香,“日子过得真快,你也长大了……那会儿你长着一排刘海儿,时时甩着你的小辫儿,在我床前走来走去,劝着我吃药,天天笑嘻嘻,日日里快快活活——”齐粟娘蓦然顿住,惊道:“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