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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门缝里使劲儿盯了几眼，却只看到蒸腾的水气和朦胧的人影。他将头顶在门缝上，深深吸气，细细地分辨着，从浓烈的花香里寻到了齐粟娘那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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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的心终是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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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门上的手犹豫了一会，恋恋不舍收了回来，他从门前走开，一手撩起官袍前摆，一手扶着官帽，一阵急奔，带着急欲讨好的心冲到了后头小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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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里的残荷还有几支未谢的，半开半闭地立在水中，花瓣儿尤带着些鲜嫩。陈演冲到了荷塘边，一时收不住脚，踩了满脚的青苔湿泥，官靴便也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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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飞燕的小画舫歪歪扭扭地向湖中驶去，陈演满头大汗地撑着青竹蒿，生疏的动作不时将水中的鱼儿惊散。他好不容易将船撑到荷叶之中，官帽儿早已掉了，青金石的正四品顶子在船板上打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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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丢下竹蒿，伸出手，摘下了两枝未谢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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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的清香儿飘散着，陈演下了船，捧着花儿向内室奔去，停在了门前，他喘匀了气，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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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热雾腾腾，比儿正向澡桶里加着热水，齐粟娘已是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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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儿见得陈演，先是一惊，再看了看他手中的莲花，终是松了口气，默默交出手中的澡巾子，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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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站在澡桶，弯下腰，细细端详齐粟娘。担忧与劳累已是将她面上的丰腴消了去，金钗绾定的发髻里漏出来的发丝儿抚在了瘦削的面颊边，直伸到了紧抿着的嘴角边，尖尖的下巴搁在了澡桶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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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伸出手去，想替齐粟娘将嘴角边的发丝儿抚开，却看到满手的污泥。他看了看手中的莲花，撩起八蟒五爪官袍下摆，将花根上的污泥细细擦拭了去，看了看齐粟娘，将花放入了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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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在水中载沉载浮，淡淡的清香被热气烘催了出来，溢了满室，桂花儿的香便也散了。若是因着这阵清香，齐粟娘紧抿的嘴角儿舒展了开来，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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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擦干净手，挽起袖子，默默替澡桶里的齐粟娘擦着背，只觉着手下的肌肤紧绷着，熟悉的绵软之意已是不见，过了半会，他轻轻说道：“瘦得能摸到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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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仍在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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