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而后问身旁副将，面容波澜不惊，保持着自战场厮杀而来的，最基本的冷静。</p>
「还剩多少人？」</p>
副将僵硬着脸，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将军下，只余不足五百人，其馀将士，皆去了偏头关内，为国捐躯了。」</p>
董文祯微微颌首，面上不带什麽情绪，只是低声道：「偏头关内共有军士两万馀人，如今只剩我等，你们可是觉得自己跟错了人？」</p>
话音落下，无人回答，落针可闻。</p>
片刻之后，董文祯深吸了口气，长身而起，朗声道：「太子之计，兹事体重，我一直瞒着诸位，如今偏头关破，王爷身败名裂，军心散尽，大局已定，太子已经无需再隐瞒身份，我才可将实情向诸位弟兄全盘托出！」</p>
场中依旧无人回答，寂静无声。</p>
董文祯继续大声道：「待此事传遍天下，王爷军心散尽，再无人愿听命于他，但这二十万弟兄，仍是军身，太子还需要晋军稳定天下，驱逐戎族。」</p>
听到『驱逐戎族」四字，在场将士神色才微微变了几分，偏头看向董文祯。</p>
董文祯再次深深吸了口气，</p>
「接下来，我等将作为卖国求荣的叛徒，被赶来此地的董玉楼将军所杀！你们会死！我也会死！我乃董玉楼将军的胞弟，董家为二的后人，董玉楼将军杀我，实乃大义灭亲！随后，董玉楼将军更会杀了戎族大将乌尔吉！以身作则，驱逐戎人！如此，王爷的二十万大军，至少有六成会自愿跟随董玉楼将军！」</p>
将士们微微一愣，神情略显错愣。</p>
董文祯顿了顿，继而神情微冷，幽幽道：「而戎族国师乌达木，不日便会去太原，董玉楼将军则作为『清剿晋王」的主力，率大军前去太原，看似诛杀王爷，实则是为围剿乌达木，到时，更会有武魁高手鼎力相助。」</p>
此话一出，在场将士们有些人更是坐不住，当场起身。</p>
有人问：「当真如此？」</p>
董文祯呛得拔出腰间长刀，将自己的左手按在桌上，猛然一砍。</p>
「噗」一声，骨肉分离，血光四溅。</p>
董文祯高举自己的断手，额上青筋暴起，大喝道：「以此手起誓，定不会欺瞒于诸位弟兄！」</p>
帐中再度沉默。</p>
董文祯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通红，「太子即将登基，信不过晋王，信不过楚地水师，决意削了他们的兵权，我理解！但我不愿与之为伍，可太子若是愿杀了戎族国师乌达木-—-那即便是背负千古骂名，我也做得！」</p>
戎族国师乌达木，刻在所有边关将士心头的名字。</p>
边关将士们无数兄弟因他而死，这份血海深仇，无人会忘。</p>
他们理解了·—-太子此毒计，不单单是除了晋王这一心腹大患，更是要以偏头关所有将土，百姓，以及偏头关周边的百姓为诱饵，引得戎族国师乌达木来中原，将其诛杀。</p>
何等城府，何等残忍无情————」-但为帝者，有仁君，暴君，昏君，未尝没有此等歹毒之君？</p>
至少，太子目前所做的一切，不仅巩固了皇权，更是欲要祛除外敌，只是太过剑走偏锋，兵行险招，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p>
有此等帝者，要麽大离便是落入万劫不复，要麽——-便是成千古王朝。</p>
董文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音嘶哑，「我此举，害的营中两万将士惨死，已是无心再面他们的家人，太子承诺，会将所有阵亡将士的家眷接入京中，好生安置，吃喝不愁，我不乞求他们的原谅，只是唯独对不住在场五百兄弟———」</p>
董文祯微微一顿，「至少，他们是作为英雄为国捐躯，而场中诸位，不仅会死，更是要与我一同被钉在耻辱柱上，承万世骂名，甚至于，你们的家眷在乡里，也会饱受冷眼与欺辱，我什麽承诺都做不了，只能乞求太子事后，会暗地里好生安置诸位家眷——.」</p>
话音落下，董文祯猛然将手中长刀与断手摔在地上，举起面前水酒，高声道：「我对得起太子！但唯独对不起营中诸位将士！所以哪位兄弟若要离去，我定然不拦！即便事后暴露消息，坏了太子大事，我也认得！」</p>
说着，董文祯扫视面前诸位将士，再度朗声道：「此刻，可还有人要离去！？」</p>
帐中再度沉默。</p>
片刻之后，帐中帐外，所有人长身而起，举起手中酒碗，朝董文祯遥遥一敬，旋即将酒水一饮而尽，而后将其猛然摔在地上，大喊道：</p>
「誓死追随董将军！！！」</p>
董文祯沉默片刻，对于他而言，自己全家上下，尽被戎人所杀，只要能杀了乌达木，那就算死再多人，他也无所谓。</p>
乌达木乃戎人国师，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妖怪，用这几万人的命换他的命————」-他认为很值。</p>
于是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碗猛然摔在地上，大喊道：</p>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死则死矣！我等所行，乃禽兽之举！只望董某与诸位此举，对得起天下苍生！还大离万世太平！！！」</p>
「对得起天下苍生！还大离万世太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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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之内，雪幕潇潇。</p>
赵无眠望着自偏头关燃起的狼烟，半响都不说话。</p>
紫衣女子神情略显焦急，推了推赵无眠的肩膀，「偏头关破了！接下来戎族便将长驱直入，此乃军事，非你我所能担也！此地已经不安全，你快与我一同收拾细软，逃出晋「晋地没那麽危险。」赵无眠脸色极冷，却是微微摇头，「太子没那麽蠢，偏头关乃是外三关最外，即便偏头关破了，也有宁武关，雁门关，与太原镇守，戎族最多，只能打入偏头关以南，直至吕梁山————-这点土地，还不到晋地十分之一。」</p>
紫衣女子微微一愣，神情愣然，「太子？他不是中毒马上就要死了？」</p>
「刚开始我也这麽想，直到我去了大内东宫，眼看冬燕之人大多虎踞宫内，又联想到太子中毒，冬燕则谋求真珠舍利宝幢—————」赵无眠微微摇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