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真人既已发话,那玄流也不便多置喙,只是想了想,面露犹豫,而后低声道:「师父师叔——晋王他当真勾结了戎人?」</p>
「时也,命也,有些时候,他是与不是,由不得他。」归守真人淡淡道。</p>
玄流深吸了口气,冷冷道:「若他当真勾结戎人,那我等该杀了他才是!」</p>
「为何?」归守真人偏头看他,问。</p>
「不杀他,偏头关死去的众百姓与将士,该当如何?」玄流语气极冷。</p>
归守真人与归一真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p>
归一真人道:「你杀不了他—————你没这个能力。」</p>
玄流又了下去。</p>
武功山三人,住进一家客栈,放下行囊,交代玄流好生看护,归守与归一道士便出门而去。</p>
离了客栈,归守老道士才低声道:「师兄此来太原,可是为了杀晋王?」</p>
归一真人微微颌首,「太子不可能真让晋王与戎人勾结。」</p>
归守老道沉默片刻,又问:「现在便杀?」</p>
「还不是时候—.」</p>
「因为乌达木还没来?」</p>
归一真人摇头,没有在此事多言,转而沉吟少许,道:「太子这计划,晋王深受其害,如今想必已经猜出大概———赵无眠没线索,没情报,也不知是否还被蒙在鼓里———」</p>
「无论他知情或是不知情,如今都已经无力回天,许然与苏总捕难杀,但他未曾沟通天地之桥,自当抓住机会,永绝后患。」归守老道冷冷道。</p>
归一真人稍显错愣,「你倒是对他评价很高?」</p>
「秦风寨一战,单论武艺,他虽然还差我一些,但在寨中,小西天与剑宗都有高手助他———.」归守老道微微一顿,而后道:「小西天避世,剑宗清高,如今却都插足其中—-他们是站洛朝烟,还是站赵无眠呢?」</p>
话音一顿,归守老道轻叹一口气,下了结论,「是站赵无眠——-赵无眠不死,太子何以心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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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真人琢磨少许,而后淡淡笑道:「赵无眠之事,交予师弟便是—但你带着玄流来此,为何?」</p>
归守老道警了归一真人一眼,而后一挥袖摆,背过身去,嗓音不满,「你是他的师父,却整日在外,而一回宗便是闭关清修,将弟子们的授业课程尽数交给我,玄流说是你的亲传弟子,但若真要论,我教他的东西,反倒更多。」</p>
归一真人哈哈一笑,顿知其意,摇头晃脑便要离去,而后想了什麽,回首看向自己的师弟,</p>
问:「可要为兄替你算上一卦?」</p>
归守老道沉默不言。</p>
他负手望着天空洋洋洒洒的雪花,低声道:「我已算过。「</p>
「是吗—」归一真人收回视线,沉默片刻,只是淡淡道:「你也好,我也好,晋王也好,赵无眠也罢,都已入了局,你我之命,他们之命,看似迷雾重重,实则清晰可见,我道门讲究顺势而为—————你此举,当真顺势?」</p>
归守老道笑一声,「道门道则,随心而为,岂是拘泥所谓「顺势」二字?」</p>
归一真人朗声一笑,飞身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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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满城落雪。</p>
一位白袍文士,撑伞入城。</p>
巫明背着大阔刀,跟着文士身后。</p>
白袍文士步伐不紧不慢,在雪中留下一道又一道足迹。</p>
两人并未隐瞒身份,也不需要隐瞒身份。</p>
一来,白袍文士需要藉此昭告天下,晋王与草原有所勾结-—-若真勾结,皆大欢喜,若晋王不愿,那也可彻底毁了晋王。</p>
真以为白袍文士那麽好心,是来扶持晋王一把的?</p>
二来,白袍文士今年一百馀岁,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做任何事,均正大光明。</p>
草原国师乌达木,从不遮遮掩掩,藏于人后。</p>
当初绑架尚林静,以此杀尚雪生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p>
瞧见两人,太原军士也好,百姓也罢,均是面露惊悚,</p>
有将士握着长刀,手持弓弩,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撑着油纸伞的白袍文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