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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走过来，递给他一只皮囊。方许仰头灌了一口，是烈酒，辣得他眉心一跳。他抹了把嘴，忽然问：“郝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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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沉默片刻：“关在晴楼地宫最底层，手脚筋都挑了，但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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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活着。”方许说，“等冯高林来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北方五省怎么变成六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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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打算……让冯高林接管北方四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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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许摇头，目光投向南方，“我要让冯高林，亲手把屠重鼓的脑袋砍下来，然后替我写一封《讨逆檄》，昭告天下??屠重鼓勾结佛宗，弑杀宰辅吴出左，图谋不轨，罪证确凿，人证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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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人证，就是郝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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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喉结滚动：“可郝轮若不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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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认。”方许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高临脊背发凉，“他若不认，我就把他送去佛宗山门，告诉他，吴出左临死前，托我给佛宗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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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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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方许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天际，一字一顿，“佛宗若想活，就该把‘晴楼’两个字，从典籍里彻底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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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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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是威胁，是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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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楼不是一座楼，是佛宗在中原布下的最大棋眼，是供养佛子、镇压地脉、篡改天命的祭坛核心。吴出左死了，可晴楼还在。只要晴楼还在，佛宗就有东山再起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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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许要做的，是让佛宗自己动手，毁掉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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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佛宗亲手拆了晴楼，才能向天下证明??他们与吴出左之死无关，与叛乱无关，与一切罪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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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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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溃退的敌军中忽有一骑逆势而上，黑马黑甲，背负长刀，马速极快，竟在箭雨中劈开一条生路，直冲北城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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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校尉怒吼：“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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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抬手制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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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甲骑士奔至城门百步之内，勒马停住，仰头望来。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平静，不见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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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金巡。”骑士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奉冯高林将军之命，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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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将一卷黄绫掷上城墙。黄绫在风中展开，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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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观其变，静待君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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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城下骑士额角沁出汗珠，久到高临以为他要下令射杀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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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许最终只是伸手，将黄绫轻轻卷起，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