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后,他猛然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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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震雷匣脱匣而出,贴着城墙外壁疾速滑下,竟如活物般绕过云梯车正面,直扑左侧第三层横档??那里,九股绞钢正绷得笔直,蟒筋在烈日下泛着油亮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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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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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炸得极静,没有火光,没有白芒,只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从爆炸中心迸射而出,如蛛网般瞬间覆盖整段钩链。金线触及之处,绞钢无声软化、扭曲、熔断,蟒筋则如遇烈阳的雪,簌簌化为焦黑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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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车剧烈一晃,前端骤然失衡,沉重的梯身轰然向后仰倒,带翻十余名正在攀爬的士兵,梯顶铁钩刮过城墙砖面,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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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具!”方许喘着粗气下令,“炸中军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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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临亲自接过震雷匣,足尖一点,纵身跃下城墙,在半空翻滚一圈卸去冲力,落地时膝盖微屈,稳稳立于城门洞上方的箭楼飞檐。他单膝跪地,将震雷匣卡进飞檐雕花缝隙,晶石朝向三百步外那面绣着“屠”字的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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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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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符再画,晶石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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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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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从中折断,断口平整如镜,大纛缓缓飘落,半空中被一阵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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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顿时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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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总督脸色煞白,彼此对视,眼中全是惊惧。他们知道屠重鼓为何让他们亲自攻城??不是为表忠心,而是要借敌军之手,除掉可能动摇军心的隐患。若今日真破了城,他们便是功臣;若破不了,尸首填不满这北城墙,屠重鼓便有了清洗异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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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连云梯都被炸成废铁,旗杆都断了,士气已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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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一名总督终于忍不住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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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入他咽喉。箭尾犹自颤动,箭翎是纯白鹤羽,箭杆上刻着细小的“轮狱”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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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立于西城墙最高处的望楼顶,手中长弓尚未放下,衣袂翻飞如血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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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具!”方许的声音穿透喧嚣,“炸东侧第二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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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具!”高临接声吼道,“炸南侧抛石机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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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具!”叶别神银枪顿地,枪尖挑起一具敌军尸体抛向半空,“炸尸堆后面那个穿银甲的??那是吕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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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第七具震雷匣已腾空而起,划出一道惨白轨迹,坠入尸堆。轰然巨响中,碎肉混着泥浆泼洒三丈,银甲身影被掀飞数丈,重重撞在抛石机基座上,甲胄凹陷,面门全毁,只剩一只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映着殊都北城墙上的万千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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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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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却慢慢蹲下身,靠在冰冷的女墙上,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如石的麦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饼渣刮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颤抖,咳得眼眶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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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上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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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继续刻名字,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命也凿进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