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重鼓也在看他。

</p>

两人隔着尸山血海，隔着断刃残甲，隔着整整一代人的忠奸与是非，隔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王朝兴衰。

</p>

方许抬起左手，那只断了小指的手，慢慢举起，朝屠重鼓比了个手势。

</p>

不是挑衅，不是羞辱。

</p>

只是拇指朝下，轻轻一压。

</p>

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

</p>

屠重鼓瞳孔骤缩。

</p>

他忽然明白了??方许不是在告诉他“我赢了”。

</p>

而是在说：“你输了。”

</p>

不是输在今日之战，不是输在兵力多寡，不是输在谋略深浅。

</p>

而是输在??你始终在算。

</p>

算胜率，算名声，算后路，算二十年后的帝位归谁。

</p>

而方许，从头到尾，只算了一件事：

</p>

这一刀，该往哪砍。

</p>

鼓声停了。

</p>

不是被止住，而是鼓手自己停了。

</p>

因为他们看见，北城墙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拄着柴刀，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p>

他身后，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斑驳的城墙。

</p>

照在那些新刻的名字上。

</p>

照在那些未干的血迹上。

</p>

照在那一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属于大殊的，土地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