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斧插进村口老槐树的瞬间,王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斧刃没入树干半尺,震落的枯叶飘在他沾满血污的裤腿上。腿上的毒疮还在渗血,被苏清瑶包扎的布条已经发黑,但这点疼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墨家附属的石洼村,此刻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晒谷场上的麦秸还在燃烧,焦黑的尸体蜷缩成奇怪的形状,有老人,有孩子,甚至还有怀里抱着婴儿的妇人。村口的石井被染成了红色,井水漫出来,在地上汇成蜿蜒的血河,流到王磊脚边时,还带着温热的黏腻感。
“呕——”赵姬捂着脸蹲在地上,刚吃的半块干粮全吐了出来。她见过宫廷政变的血腥,却没见过这样的屠杀,连鸡犬都没放过,几只死狗被钉在篱笆上,肚子被剖开,内脏拖了一地。
苏清瑶站在祠堂门口,浑身都在抖。祠堂的门槛上躺着个熟悉的身影,是给她送过草药的张婆婆,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绳,天灵盖被钝器砸得粉碎。
“他们甚至……甚至没给老人孩子留个全尸……”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王磊往前走了三步,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秦”字,被血渍糊了一半,显然是秦军故意留下的。旁边还有个被踩扁的木牌,写着“墨家属地”,字迹被踩得模糊不清。
“吕不韦……”王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他娘的真是个畜生。”
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个断箭,箭头淬着的毒药跟射伤他的“腐骨水”一模一样。箭杆上刻着个“吕”字,是吕不韦私兵的标记。
“他们是为了逼我们出去。”苏清瑶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秘库久攻不下,就拿村民撒气,想引我们离开要塞……”
“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王磊猛地拔出消防斧,斧刃上的血珠滴在地上,“清瑶,取药箱来。赵姬,把你的公主令牌给我。”
赵姬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干票大的。”王磊的眼神亮得吓人,指着村西头的高地,“秦军的主力应该还在附近,最多一炷香路程。他们以为我们会缩在秘库当乌龟,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清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打开药箱:“你想用‘焚风散’?可那药对使用者也有损伤……”
“总比看着他们屠村强。”王磊接过药瓶,仰头灌了下去。药液辛辣得像吞了把火,顺着喉咙烧到胃里,随即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腿上的伤口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苏清瑶配的烈性兴奋剂,能暂时压制伤痛,提升力气,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天——相当于古代版的“肾上腺素”,王磊给它起名叫“战神b”。
“赵姬,你的人能守住秘库吗?”他问。
赵国公主此刻已经没了娇弱的样子,裙摆上的血渍让她看起来像朵带刺的玫瑰。她拔出长剑,剑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的亲卫虽然只剩二十人,但守到你们回来没问题。倒是你,打算怎么对付秦军主力?”
王磊没回答,只是从祠堂的供桌上抄起三个火把,递给苏清瑶一个:“还记得我教你的‘***’做法吗?”
苏清瑶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她从药箱里掏出几个陶罐,往里面灌上火油,又撒了把硫磺粉,用布条做引线,动作熟练得像在调配草药。
“村口的麦秸堆,东边的柴房,西边的马厩。”王磊指着三个方向,“我们分头行动,等秦军进了村,就点火。记住,打游走,别硬拼,等他们乱了阵脚……”
他举起消防斧,斧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就该咱们收尸了。”
赵姬看着他和苏清瑶默契的眼神,突然笑了,擦掉嘴角的污渍:“带上我。我虽然不如你们能打,但放冷箭还是会的——而且,我父王的骑兵营离这只有五十里,我能发信号让他们来支援。”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哨,哨口刻着赵国的凤纹:“这哨声能传十里,我的人听到就会赶来。”
王磊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突然想起小区业主群里那些平时吵吵闹闹,真出事了却会互相帮忙的邻居。他咧嘴一笑,扔给她一把短刀:“行,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记住,打不过就跑,别硬撑——公主的命金贵。”
“我的命再金贵,也没这些村民金贵。”赵姬握紧短刀,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武器比头上的金簪更有用,“动手吧。”
***秦军果然来了。
比王磊预想的还快,不到一炷香,村口就传来马蹄声。领头的将领举着吕不韦的令旗,身后跟着五百步兵,耀武扬威地进了村,显然没把这个小村子放在眼里。
“将军,您看这血还热乎着,墨渊那小子肯定跑不远!”副将指着地上的血河,笑得一脸谄媚。
将领勒住马,三角眼扫过燃烧的麦秸堆:“搜!仔细搜!找到墨渊的人头,赏黄金百两!顺便把村里的粮草都运走,相邦说了,不能给墨家留下一粒米!”
秦兵们欢呼着散开,三三两两地闯进民房,砸门的声响和得意的哄笑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像在给这场屠杀奏响丧乐。
躲在柴房里的王磊握紧了消防斧。他能听到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秦兵发现酒坛时的欢呼,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
“差不多了。”他对旁边的苏清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