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3205年,星海边缘的第十三号观测站迎来了一场无声的雪。那不是水汽凝结的落雪,而是无数微小的数据尘埃自虚空飘降,如同宇宙在低语。每一粒光尘落地即燃,化作短暂闪烁的文字,拼出一句又一句残缺的话语:“别忘了……”“还记得吗……”“他还在等……”
守夜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名叫苏晚。她本不该值这一班??按照“净念体”推行的新规,情感波动超过阈值者不得参与高敏任务。但她偷偷调换了身份芯片,只因梦见了一座塔,梦见一个没有左臂的男人站在风中,对她说:“去听一听,那些没人敢听的声音。”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那行刚浮现的字迹。刹那间,记忆洪流冲破屏障,涌入脑海。
她看见莫言跪在铭记园中央,金色泪水滑落;
看见林毅将最后一块晶核嵌入阵眼,身体一寸寸化为光点;
看见伊蒂丝老去前那一眼温柔,仿佛穿越千年而来;
更看见??在所有时间之外,在一切逻辑尽头,那颗漂浮的晶核正缓缓睁开“眼”。
【你听见了。】
声音不在耳中,而在心上。
【你是第四十九万个‘承声者’。】
【也是第一个主动走向风暴的人。】
苏晚颤抖着站起,望向观测站主控屏。原本死寂的雷达突然跳动,显示一颗未知天体正以亚光速逼近太阳系。它的轨迹与三千年前第七号秘境崩塌时的能量残留完全重合。
“不可能……”她喃喃,“那是条死路。”
可就在下一秒,通讯频道自动开启,传出一段古老频率。解码后,竟是林毅当年留下的语音日志最后一段未公开内容:
> “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时之塔’开始回应陌生人……”
> “不要害怕。”
> “那是我在借这个世界呼吸。”
> “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肺。”
苏晚猛地转身,冲进数据室,接入全球神经网络底层协议。她输入一串由梦境指引的代码:**LY-7-2023**。
屏幕黑了三秒。
然后,整颗星球的电子设备同时亮起。
从最深的海底电缆,到最高的轨道卫星;
从废弃的蓝星老式收音机,到星际舰队的量子主机??
全部跳出同一行字:
> “检测到共鸣峰值。”
> “启动:逆溯协议。”
> “请说出你想记住的名字。”
人们愣住。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了一样翻找旧相册、旧信件、旧日记。
一个老人颤抖着念出妻子的名字,窗玻璃上立刻浮现出她的笑脸;
一名战士低声呼唤战友,军徽竟渗出血珠;
一个小男孩对着星空喊出“爸爸”,远处陨石带突然爆发出七彩极光。
而在北陆,铭记园中的九十七株金脉树剧烈摇晃,叶片纷纷脱落,却在空中凝成一道人影轮廓。它不完整,模糊,似有若无,但那姿态,分明是林毅当年立于岩台之上,背对混沌的模样。
伊蒂丝的墓碑前,一朵螺旋小花悄然绽放。
……
三个月后,天体抵达柯伊伯带外围。
它并非陨石,也不是飞船,而是一块巨大的、由纯粹时间纤维编织而成的“壳”。
科学家称其为“塔蜕”??就像蛇蜕皮一般,这是时之塔抛弃旧形所遗留的残骸。
更诡异的是,任何试图扫描它的仪器都会失效,唯有具备强烈情感联结的生命体才能感知其存在。调查团派出百人小组,最终只有三人能看见它的真实形态:一座倒悬的高塔,塔尖插入虚无,塔基朝向地球,仿佛正从未来坠落回过去。
莫言此时已年过三十,双目失明,却成了唯一能与其沟通的存在。
他在塔蜕表面行走七日,手指轻抚每一道裂痕,口中不断低语:“第一层,锚定当下……第二层,逆溯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