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健走近几步,才听清他念的是中文,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呼唤一个名字:
“娘,我找了你好多年......”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念着念着,
浑浊的眼泪就从眼角滚落,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照片上。
他赶紧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湿,最后索性放下照片,用手背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那哭声不似孩子那般响亮,却带着一种始终看不到希望的无助。
木村明宏在一旁低声解释:
“这位老人是第一批来寻亲的,当年跟着家人走散.....
可我们查了三年,都没找到匹配的信息。
他眼睛快瞎了,耳朵也背,连日语都学不会,每天就坐在这儿,捧着照片等。”
张东健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自己小说里写过的战争离散场景,那时只是文字构建的想象,
可此刻,真实的苦难就摆在眼前,比文字更具冲击力。
他看着老人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张被抚摸得发亮的照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一刻,张东健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句轻飘飘的“尽力”,想起自己曾经的冷漠,心里充满了愧疚。
这些人,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数字,不是旁人的因果。
是战争的受害者,是在苦难中挣扎的普通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说里写的那句。
“战争的伤口,从不会只疼在一代人身上。”
之前写这句话时,他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思考反战的意义,
可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伤口的疼痛,
感受到了那些被战争裹挟的生命的卑微与坚韧。
木村明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叹息:
“这样的人,在常磐寮里还有很多。他们找不着亲人,也融不进这里,只能守着一点点念想,熬着日子。”
张东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对母子的背影,
又看了看坐在门口捧着照片的老人,缓缓攥紧了拳头。
刚才那句“尽力”,在心里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他不再是被动接受任务,而是主动地想要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木村明宏,眼神坚定,语气郑重:
“木村课长,不用拜托了,我一定会帮。”
不止是人们的惨状打动了张东健。
更因为,小日子自己造的孽,怎么也应该他们自己来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