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却早拎起那条用麻绳捆着勉强能立住的板凳,
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冲了出去,布鞋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烟。
院门口早已聚起一群半大小子,个个拎着板凳,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三喜子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羊群”烟,
在同伴们羡慕的目光中,点燃,然后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刚燃到一半,几个小伙子就跟饿狼似的扑过来,
手指上沾着泥垢,轮流往嘴里塞,烟蒂烫到手指都舍不得丢。
轮到二狗时,只剩下一小截光秃秃的烟屁股,早就没了烟草的香味,只剩一股子焦糊的怪味。
可他还是把烟屁股到嘴边,狠狠咂了两口,
才恋恋不舍地?在地上,还用鞋底碾了碾。
在这穷乡僻壤,能吸上一口纸烟,那可是“人上人”才有的待遇。
一群人拎着板凳,浩浩荡荡往村委会大院走。
“有啥好看的?不是《地道战》就是《地雷战》,都看八百遍了!”有人嘟囔着。
三喜子立刻接上话茬,故意卖关子:
“你们懂个啥?前阵子我去县里,可看了部新鲜的!”
小伙伴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羡慕。
三喜子得意地挺了挺胸,故意放慢语速:
“叫《庐山恋》。听说南边那里80年就播出了,也就我们这没消息。”这话带了一丝显摆。
“《庐山恋》?是在庐山打鬼子的?”有人急着追问,“这战场选得挺新奇啊!”
三喜子嘴一咧,用看傻孢子的眼神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
“啥打鬼子啊?是讲谈恋爱的!”
“嚯!”
人群里炸开了锅,小伙子们脸涨得通红,却忍不住往前凑得更近了。
“谈恋爱也能上电影?”
“那女的长得咋样?”
“比村东头的兰花好看不?”
七嘴八舌的追问像雨点似的砸向三喜子。
他砸吧砸吧嘴,回味似的说道:
“那女的长得真叫一个俊,跟画上的仙女似的!穿的还清凉,最关键的是....”
(搜不到,讲究看吧......)
他突然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在电影里亲嘴了!”
“真的假的?!"
“我的娘嘞!”
一阵狼嚎似的惊呼划破夜空,小伙子们兴奋得直跺脚。
在这观念保守的北方农村,“亲嘴”可是比打鬼子还刺激的新鲜事,
足够他们在田埂上念叨大半年了。
越穷的地方,消息传的越慢,规矩还多。
像一月份上映的《少林寺》,在这边还没影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