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能下定决心,同意在海外发行债券,本身已是石破天惊的开拓之举。
而荣老能在海外,凭着一纸尚未被世界完全认知的“中华信用”,
募集到如此巨额的款项,更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这背后没有厂房机器做抵押,没有现成的黄金储备做担保,
靠的,就是“中华”这两个字的分量。
七九年国门初开,在绝大多数外人眼中,
中华依然神秘、封闭、且落后。
能取得这样的突破,其中的艰难与意义,足以让人感到振奋。
改开的举措,让世界对中华,充满期待。
“下了飞机,领事馆的人会来接我,你跟我一道过去。”
厉先生弹了弹烟灰,声音恢复了平静,
“如果事情顺利,明晚可能会有个非正式的庆功酒会。我带你去见见荣老。”
张东健心头一跳,立刻坐直了身体,重重地点头:
“哎!谢谢老师!我求之不得!”
离降落东京羽田机场,还有三个多钟头。
机舱里的轰鸣声总算平稳下来。
张东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本柳荫送他的3月号《当代》样刊。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刊名,边角被细心压得平平整整。
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自己那篇文章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想起柳荫瞧见这篇文章时又气又急的模样儿,心里头泛起一丝暖意。
跟张东健这儿的沉静不一样,机舱后半截的留学生群体,就没安生过,叽叽喳喳的。
年轻的嗓音里满是兴奋,带着对陌生地界儿的好奇和对往后日子的憧憬,
有人指尖在舷窗上比划着想象中的东京街景,
有人凑一块儿小声念叨着落地后的行程。
张琳是燕大历史系大三的学生,登机那会儿就注意到前排的张东健了。
她攥着衣角,心里头跟了只小兔子似的,
旁边人说什么她都没注意听,眼神一直若有若无的往张东健那方向飘。
早就听过张东健的名儿,读过他的《张居正》,甚至于去大饭厅听过他的演讲,
字里行间的才情和演讲时的沉稳劲儿,让她打心眼儿里佩服。
可转念一想自个儿是“学姐”,这份佩服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敢隔着几排座位,偷偷瞥上两眼。
“唉,前头厉先生旁边那位,是不是张东健啊?”
同系的刘小雅凑到身旁张琳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问。
没等张琳确认,自己连连点头:
“那指定是!我去听过他的演讲,讲得甭提多带劲了,台下的掌声就没断过!”
俩人的话没遮严实,被旁边几个清华的学生听了去,顿时起了阵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