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导演带着两位演员上门,用意不言自明。
但让张东健暗自点头的是选角的眼光。
单是请来陈佩斯,这部戏的魂儿就有了七八分。
《咱们的牛百岁》里,能挑大梁的角色就那么几个。
灵魂人物“牛百岁”必须根正苗红,带着泥土里长出来的韧劲;
潘虹那股清冷中藏着倔强的气质,演那个被流言缠绕的“俏寡妇”,再合适不过。
至于陈佩斯.....
嘿,懒汉“田福”或是油滑的“辛良”,哪个他演不来?
都是能让他浑身戏虫乱窜的好角色。
招呼几人落座,王炎导演开门见山。
这位第四代导演功底扎实,把本子交给他,张东健放心。
他更关心的是改编费.
这年月小说作者若不亲自操刀剧本,酬劳实在有限。
好在王通透,主动提出让他挂名编剧,一次性付了四百元。
张东健爽快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屋里气氛松弛下来。
与一旁坐不住、小动作不断的陈佩斯相比,潘虹显得格外安静。
她今天能来,多半是给王炎导演面子。
不然以她凭《苦恼人的笑》踏上戛纳的资历,确实没必要跑这一趟。
但她很快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作家”,与她想象中全然不同。
没有文人常见的清瘦或迂腐气,张东健身姿挺拔得像白杨,眉宇间是种见过风浪的镇定。
最难得的是他那双眼睛,听说话时专注沉静,转向陈佩斯时又闪过戏谑的光,活泛得很。
当陈佩斯说到滑稽处,他嘴角那抹要笑不笑的弧度,
竟让潘虹想起她在戛纳见过的那些年轻导演。
那种对自己才华心知肚明,却偏要藏三分在从容下的傲气。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褂子,袖口洗得发白,可坐姿舒展,言谈间那股子举重若轻的劲儿。
特别是当王炎提到某个改编细节时,张东健略一沉吟,几句话就点出关键,思路清晰得像早就在心里拍过一遍电影。
潘虹心里微微一动。
正暗自琢磨,陈佩斯那边却闹出了幺蛾子。
瞧王炎导演话说的差不多了。
他忽然搓着手凑到张东健跟前,小眼睛眨巴得像抽筋,
竖起的大拇指先朝张东健晃晃,然后“唰”地一转,大拇指的指尖对准自己:
“张作家,您给掌掌眼!”
他眉毛挑得快要飞出发际线,
“瞧咱这身正气,这脸福相,演‘牛百岁”是不是天选之人?”
满屋皆静。
潘虹这回没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掩住嘴,眼角却变成了月牙。
王炎导演扶额:“二子!正经点……………”
“我特正经!”
陈佩斯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又朝张东健凑近半尺,
“昨儿我连夜奔大邱庄,见了‘于百岁’本尊于左敏同志!
我俩唠得那叫一个投缘,他说我演他,妥妥的!”
完全无视张东健脸上“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封信,
“不信您瞧,于同志亲笔信在此!”
陈佩斯那叫一个得意,心里美得直冒泡。
为了拿下“牛百岁”这个正经八百的正面角色,
他可是在大邱庄磨了于左敏整整一天,好话说尽,就差拍胸脯保证自己骨子里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了。
好不容易得了句“你演农村人挺像那么回事”的含糊话,
他便如获至宝,当了尚方宝剑揣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