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望的停住脚步,知道自己在记者们这样强势的紧逼之下绝对无路可逃。密密麻麻的一圈报纸伸到了她的周身,她下意识的看去,却在下一秒凉了体温。一股灭顶的绝望压降下来,不过还有两天,不过只是两天而已,两天以后,她就可以站在实现自己梦想的舞台上,然后她便觉得这一辈子算是了无遗憾了。为什么连两天的时间都吝于给她?她知道监狱长会有动作的,只是没想到她的报复会如此的无情和彻底,只因为她执意要在出狱后和她撇清关系。现在,监狱长竟然将曾经拍摄下的不雅照片传遍网络,虽然关键位置做了模糊化处理,但是全部相片里均出现了她正面的影像,而另一方除了可以确定是女人外,完全瞧不出身份。</p>
她开始本能的质疑自己选择的道路,她真的适合这个圈子吗?她起先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赚足够的钱来保护自己。那么现在呢?现在她想些什么?她已经开始萌生出野心了吧?她还能回到原本那个自己吗?她还能适应默默无闻的人生么?她真的已经被这个浮华的世界蛊惑了吧?</p>
她突然难过的好想吐,一直以来因为想要努力的向前飞越而本能压抑的不适在这一刻居然彻底爆发,她难过的直奔路边草丛,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吐特吐起来,一直吐到黄色的苦胆水都翻腾出来。之后她突然承受不住那近在咫尺的逍遥宝殿轰然崩塌的挫败感,就那样瘫软的跌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p>
于是媒体报导说她装疯卖傻博取同情,妄图转移大众视线,意欲挽回颓势。她对于世间淡泊的人情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是来自在乎之人的伤害,其他的她都可以等闲视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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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医院做完胃癌切片检查回到家里,疲惫不堪的身体才触及沙发软垫,家里电话便响了。她瞅了眼来电显示,是秦韬打来的。倦懒的窝在沙发上,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又要用什么残酷的办法来折磨她、侮辱她了。</p>
她无精打采的接起,却连声音也懒得发出,只听得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暴戾嗓音:“贱人,我实在是不想见到你,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见我,刚好,我们电话讲明白了省事儿。你不要在那边装聋作哑,我知道是你,怎么?没戏唱了?所以也没兴趣和我说话了?”</p>
她虚弱的闭上眼:“你有什么事?”</p>
他因为她声音出乎意料的虚软而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原本打算说的话:“我以为自己对你没有底限,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空想,我可以接受你不是处女,因为我也不是处男,我可以接受你和别的男人关系亲密,因为我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即使你红杏出墙,我也始终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或是平衡自己心情的借口,只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我甚至他妈的想到我就觉得恶心!”他情绪激动的喘着粗气,声音不由得停滞片刻,“所以我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接受你是个——或是仅是发生了女同志的行为。你一定觉得我现在是在这里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可是我仍是要告诉你,而且我一定要向你宣布,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你大可以去和任何一个男人或是女人**,随你高兴!”</p>
他撂了电话。</p>
她只是难过的颤抖着,额上蓄满汗滴,几乎连伸手去放下听筒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脆弱的蜷缩在沙发上,显得小小的一团,最近愈发虚弱的身体和吃不下东西的胃部让她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清洁大娘的话,于是还是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报告要两周之后才会寄到家里,她拿不到结果,只好惴惴不安的离开了医院。此刻,她颤抖的抱紧自己,原来人真的有可能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永远也不会那么坦然。那种因绝望而自我选择的死亡,不过是一时冲动的事情,只要留下了足够恐惧的时间,没有人会不害怕死神降临一刻的步步逼近。</p>
雪彻呢?这两天他都没有出现?他去了哪里?甚至连一通电话也没有。上次三角恋的绯闻曝光出来之后,他消失不见,之后又意料之外的出现在这里,给了她一个铭心的美梦,那么这次呢?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出现在公寓的楼道里,她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按耐不住的立即撑起身子虚软的移向大门,战战兢兢的扒在瞭望空上看,没有,空空如也的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心,登时深深的跌落,她无力的顺着门扉滑落下来,心灰意冷的想,秦韬丢下她、嫌弃她,他也是吗?真的没有人可以借给她一个肩膀了么?</p>
想到明天就要来临的首场演出,她忧虑的将脸颊埋进手臂,这个时候她本该是在进行最后的冲刺训练,却因为这样的丑闻被公司禁止了一切公开出行,这样的状态下她能顺利的完成明天的演出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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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是疲惫的睡了过去,就蜷缩在沙发上,连个被子也没盖。很早她便被清晨的寒凉冻醒,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头晕脑胀,本能的心生紧张和焦虑,奈何已经确定的活动,只能硬着头皮去。</p>
她来到演出的后台,从屋内的监控录像看出去,不禁慨叹,即使R女郎爆出了那样令人发指的丑闻,却仍消退不了观众们对于Remo成员们的热情,Super Egg前的大型广场上虽然离入场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却早已是人声鼎沸。</p>
可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些兴高采烈的观众恐怕要失望了。因为秦韬没有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这两天,他放了所有通告的鸽子。而且,连一向敬业的凌雪彻也消失了。工作人员正在四处找寻早该出现的主角,根本没空顾及已经到场的人。</p>
她望着寂寂寥寥的化妆间,悲戚的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原本是想鼓励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迎难而上的,却发现这样充满励志意义的笑容却是怎么看都没有预期的效果,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想着逃走。她这一辈子,什么事情都是做的半半拉拉,就是从来没有当过逃兵,即使再难再苦,也都撑过来了。现在,那么大的舞台,归她一人所有,还有什么可退缩的?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她为何要放弃?!</p>
她真的没道理放弃——不觉将自己的头颅低垂进纤弱的手臂里,就那样抑制不住的战栗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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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着旋转舞台缓缓上升,瑰丽唯美的音乐声响起,荡气回肠的调子几乎让她瞬间便跌入旋律写意出的缱绻传说里。于是很自然唱出歌词,当空灵的嗓音从麦克风中飘散出时,起初充满不屑唏嘘的观众席刹那间停住了议论纷纷,此间场馆内的空气流动都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瞠目结舌的屏息静气。</p>
很快的,人们脑细胞中蕴藏的理性开始复苏,当他们久等不见他们期待的偶像之时,人们激愤了!</p>
无数喧嚣咆哮声轰炸开来,她的声音开始不可遏止的颤抖。此刻,观众席里的,不再是那些热情洋溢的歌迷,而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洪水猛兽,他们肆无忌惮的咒骂着,用最粗鄙的语言,并无所顾忌的将手中各种不值钱的东西丢向台上,意图轰赶夏忧滚出他们的视线。</p>
她很快放弃了挣扎,如果此刻逃到后台,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出现。确实,是她侮辱了大众的眼,这样的惩罚她该受着。所有的人都那么信任她,给了她这个空前绝后的机会,可是她却让大家失望了。一根根硬实的荧光棒从四面八方坠落到台上,几乎像是一场华美的流星雨,只是那些承载着梦想的流星不再是飞逝于遥远的天幕,而是近得触手可及,甚至砸痛了她的身。</p>
一个啤酒瓶打中了她的头,她晃了晃,眼前出现了火星,没有人看到她额角淌下的血流,她觉得眼前发花,却还是认真的、执著的唱着歌,这是她的舞台,是她人生里最棒、最辉煌的舞台,华美的装潢、奢华的设备、精湛的舞美,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沉溺、让她自豪——</p>
可是,真的撑不住了,她觉得脚下的旋转舞台愈转愈快,有没有谁可以扶她一下,让她能够继续站在这个波澜壮阔的舞台上唱她自己的歌——</p>
突然她的身体被人拥住,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清醒了她濒于浑浊的意识。</p>
她听到——她听不到——她突然什么也听不到——刚刚那些令人心惊胆寒的唾骂消失了,垃圾噼里啪啦砸落的声音不见了,偌大的演出场地内此刻竟是刹那间鸦雀无声。拥住她后背的蛮强手臂不断收紧,那紧贴住她的坚实身躯脆弱颤抖,几乎让她都感到这具身体里蕴藏的恐惧和疼痛。</p>
她惊悸的抬眼。</p>
雪——雪彻——</p>
她的唇艰难的颤抖着,只是颤抖着,眼眸中漾起了复杂莫名的挣扎和局促。</p>
蓦地,她看到他脖颈上嫣红的血液,想当然的以为是自己额上淌下的血流弄脏了他,于是拼命的用力想要挣开,她已经害得他名誉受损,就更加不想自己在这样一个华丽、万众期待的场合玷污了他向来的光洁闪亮。</p>
他却根本不放手,使劲一按,紧紧的在几万人面前拥住了她:“我不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他的语声几乎哽咽了,记忆中的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脆弱。泪水就那样不受控制的涌进她的眼眶,好像她一直倔强的睁着眼,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拥抱、这样一个围着回忆打转的起点。仿佛只是这样一个拥抱,所有的阴暗便都消散了,阳光放散出温暖的光焰普照了她的世界,她好像又可以高昂起头看清楚前方的路途,宽阔、平坦、绿意盎然、生机勃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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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渐渐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脸颊的湿意在不断扩大,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道——这真的是她的血吗?为什么会流了这么多?一直流不停?</p>
不对,不对,她突然瞪大眼眸不顾一切的拉开同他的距离。</p>
之后,她惊呆了。</p>
不知道是谁失去理智丢上来的水果刀,此刻划过了他的颈项落在她的肩头上,这样的位置,如果是直接冲她刺过来的话,此刻她的眼睛大概已经瞎了。</p>
刀口长且深,看样子是碰破了动脉,此刻血液不断的向外溢着根本止不住。</p>
恰在此时,像是配合她的发现似的,‘当啷’一声,锋利的水果刀自她的肩上掉下,直直的插进木制的舞台上。</p>
这样的一声,因为场内的安静,被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刚刚被眼前缭乱状况惊得目瞪口呆的观众们,此刻又开始喧腾起来,他们质疑着、愤愤不平着,为什么他们的偶像要替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挡下攻击;有人尖叫着,为他们的星星居然受伤了而失控;有人哭喊着,为了夏忧怎么可以对不起秦韬?在他们看来,他们可怜的Sam一定是因为感情受创才拒绝同台;更有人迷惑,为什么他们要不约而同为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女人放弃Remo的名誉?</p>
惊恐的声音、质问的声音、担忧的声音、咒骂的声音,排山倒海的波及过来,让她的耳膜都快破裂了——</p>
“夏忧已经和秦韬分手了,他们分手了。”</p>
决断的声音猝然划过混乱的声浪,破空而出,将所有语音瞬间压下。凌雪彻手执麦克,用力扯起她的手递向观众席的方向再次阴沉的重复着:“他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她是自由的。”他的声音沉彻清冷,不容置疑的将这句话塞进场下观众的耳。</p>
看到他血流不止的脖子,她焦急的使力想拽他先去后台处理伤口,他却面不改色的暗中加力硬是不让她离开,随即冲着台下解释道:“看来大家对夏忧小姐存在很严重的误会。请大家先安静下来,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解释清楚一切。”他因为伤口的失血脸色白了白,攥住麦克的手紧了下,“相信在座大多数人都知晓了前几天曝光的不雅照片,事实上,这些照片是在当事人被用****的情况下,被迫拍摄下来的。而她因为无处投诉又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曾经在监狱中自杀了12次!口说无凭,请大家看——” 他恁地掳起她的公主袖,大屏幕上迅速的出现了她手臂上疤痕交错的特写,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p>
他的喉结微微战栗:“这个施暴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当时所在监狱的监狱长,她是个有着虐待癖的女同性恋!”说着,他将监狱长的照片放置在现场的投影仪上,“大家请注意照片中监狱长的手,放大到特写之后可以看到上面有几颗呈现出完整的 ‘W’形排列的黑痣。大家再请看这张被曝光的视频截图,施暴人手上也有同样的特征,我已经将这个疑点提供给警方,他们根据这条线索立即搜索了她的住所,从她的存储设备里找到了许多内容相似的文档,已经正式逮捕了这名罪犯,相信通过法院的调查和审理真相很快便会公之于众!”</p>
他解释完一切之后,终于松开夏忧的手,此刻,包括夏忧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当下的场景震慑住,一时思绪调转不及。他却再也等不及大众的回应,身子摇摇欲坠的晃了晃,之后在她的奋力呼喊中倒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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