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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5)

“成,没问题,你快去吧。”</p>

他连连谢过,风风火火的去了。</p>

夏忧在包房里挨着他倦懒的身躯坐下,情不自禁的垂眼看他,他此间安静的模样倒像是睡去了,只是偶尔发出酒醉不适的闷哼,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皮肤仍是好的不像话,只是两颊明显的泛出潮红,迷迷蒙蒙的,为他的俊魅平添了一股别样唯美。</p>

抬眼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地下酒吧的豪华包厢,桌子上大大小小的酒瓶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多数都已经是空的了。可想而知,这个男人独自在这里喝了多少酒。他干吗这样?没有工作要做么?</p>

她无奈的耸耸肩,搞不清他的想法。</p>

他毫无预警的醒来,就那样挣扎的撑起身子,死命的看着她,像是深恶痛绝的恨着,更像是拼命的想要确认什么,直看得她颤颤巍巍的呆坐原地、噤若寒蝉。突然他大吼一声的叫来侍者,胡乱的摸出一把VIP金卡散在沙发上,蹙眉辛苦的眯起眼,困难的对准聚焦想要看清眼下的卡,之后拿出一张硬塞到瞠目结舌的侍者手里:“去,给我买烟花回来,把全T市最美的烟花都给我买来,这张信用卡没有密码,上不封顶,让我满意的话,这张卡就送给你!”</p>

夏忧惊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啊?她怕把事情闹大,引来诸多人的围观,于是赶紧塞给了侍者不少小费,拿回了信用卡,之后把侍者打发走了。</p>

这时,凌雪彻却突然像是发疯了一般的对她怒目相向:“你干吗?”边说着他边拉起她的手往外走,跌跌撞撞的脚步明显说明了他的神志不清,她想让他回到包房里好好呆着,却拗不过他的蛮劲,又怕拉扯的动静太大惹人注目,于是只好任由他拉着她上了街。</p>

他拽她来到一家礼品店,一推门便狂狷的叫嚣:“烟火,拿你们这里的烟火出来!”</p>

服务员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在纷纷小声议论:“你看那个醉醺醺的人是不是凌雪彻?”</p>

“我觉得就是他。”</p>

“怎么会是他?凌雪彻一贯优雅的无懈可击,怎么会这么一副潦倒的样子出现在大街上,我看,只是长得像而已。”</p>

听着她们的谈话,不知不觉间她早已骇出一身冷汗,待收下服务生递来的烟火后,急忙付了帐拉着他走掉。丝毫不敢在街头多做停留,她一路领着他跑回刚刚的包厢,这时他仿佛又恢复了一丝神智,撑起身,抢过她放进手提包的烟火,硬是固执的塞进她手里,这会儿,他始终阴沉着的面容突然变得和缓起来,甚至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样才像你。”落下不着边际的话后他再次倒下呼呼大睡起来。</p>

她愣住,根本搞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好在这个时候Jacky回来了。</p>

“夏小姐,怎么样?阿彻他没有折腾吧?”</p>

“没——”她很勉强的笑笑。</p>

Jacky没留意到她的异样,随口说了句:“哪来的烟花?很漂亮!阿彻要是清醒的话说不定会从你手里买下来。”</p>

“他买这个干吗?”</p>

他一脸惊讶的瞅她:“你不知道阿彻有收集烟花的习惯吗?无论到了哪,只要看到新颖别致的烟火他都会买下来,我看他那么紧张你的模样?还以为你们很熟呢。”</p>

“他紧张我?”她的心脏漏跳一拍。</p>

“是啊。”他一边帮凌雪彻调整个舒服的姿势一边点点头,“你不知道吗?那次你晕倒摔下楼梯的时候,阿彻二话不说就想抱着你去医院,幸亏我当时在,阻止了他,要不你们可就要被大厅里的记者们拍个正着了。他平时可是十分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啊。”</p>

她不觉想到他接下‘晴空’的初衷,他的谨慎她确实深有感触。</p>

“那之后,他还不放心的赶到医院看你,我让他进病房瞧瞧你,他当时说不用,后来他就催我走了,也不知道最后进去了没。我知道就算问他也不会和我说实话,所以之后也没再提。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不说自己的事,就算是做了好事,也不会让别人知道,可是那天,他破天荒的在医院走廊里和我说了许多话,几乎比他这辈子加起来和我说的都要多。”他有些惭愧的挠挠头,“他说,他和有些人在一起没法演戏,他说他会失控。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看她瞬间僵住的神情,只是接续说着,“印象里阿彻这个人一向是自律能力极强,像是因为醉酒误工这样的事,在我记忆里也只有过一次,是他17岁那年一个晚上,他喝了好多的酒——”</p>

她内心一怔,怆惶的打断他:“那天是什么日子,您还记得吗?”</p>

Jacky停下手中的动作,托着下巴想了下:“好像白天的时候他拍了个广告。”</p>

“是不是一支在户外拍摄的汽水广告?”</p>

他兴奋的一拍手:“对,没错,那只广告刚好在他学校附近取的景。就是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喝了个烂醉,差点闹出人命。幸好那天我有急事找他,看怎么也叫不醒他,赶紧送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这孩子就该成智障了。那次,他酒精中毒洗了胃差点因为体力透支死在操作台上。第二天还为此推了那年一个最大广告,惹上了官司,最后陪给了对方800万才平息了这件事。印象中雪彻这个孩子一向冷静的无懈可击,从来是学业和工作两边奔走却都成绩斐然,可就唯一的那么一次出了状况,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要喝那么多酒,43度的威士忌诶,他一个平时滴酒不沾的小孩喝了整整两大瓶,就算是酒精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别人劝他这个量也得考虑一下吧?这个孩子怎么那个时候就有这样的勇气呢?”</p>

夏忧脚下的能量迅速的流逝着,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站在这里了。</p>

Jacky帮醉的不省人事的凌雪彻熟练的易容改装着:“哎呀,你看我一下子说了那么多,阿彻总埋怨我像个女人,嫌我啰嗦,实际上我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嘴巴坏,心眼儿其实比谁都要好。记得因为醉酒惹上官司的那个时候,他欠了一身债,可就是那样,他一个孩子,也自己撑着,既不伸手管亲人要,也没和我开过口。我知道,他是看我那时老婆刚刚怀孕,家里正是紧张的时候,一个17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心思,多难得啊。每次我问他需不需要钱的时候,他都笑着告诉我没事,其实我有好几次看他累的在几场通告间歇就那样靠着墙壁睡着了,那会儿他特别瘦,比日本杰尼斯事务所那帮小男孩都还要瘦,看得人都心疼。还有好几次他因为刚刚洗过胃,身体吃不消那么繁重的工作,胃疼的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着牙去一场场的赶通告。那段时间,他因为频繁的出现在中性风和视觉系的秀场上,还被竞争对手向媒体爆料说是Gay。我就心痛的替他叫冤啊,他从前不是走那种妖艳路线的男模,他是怕被人看出病态的脸色,那个时候才专挑那种妆容华丽的舞台秀的。”</p>

Jacky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夏忧惨白的面容,原来,那一天的分割线外,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跌入炼狱、水深火热……</p>

为什么现在才让她知道这些?他如今总是漂浮在眼中的鄙夷让她知道,即使那个时候他能够跨越仇恨、接受她,却不代表着,现在如日中天的他可以大义凛然的接受一个囚犯,一个在世人眼里败德辱行的女人。</p>

所以,此刻听着Jacky的滔滔言辞,她由最初的目瞪口呆、到痛彻心扉、到欲哭无泪,渐渐的、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理智了下来,终是不过尔尔,徒剩了造化弄人的感慨。他之于她,或是她之于他,不过是段遥远的泛着疼痛的甜蜜记忆,要怪,只能怪上天安排的阴错阳差。</p>

真应了那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p>

她默默的目送着Jacky扶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坚强的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去,她告诉自己,就这样走下去,一定不可以哭。</p>

不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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