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七日黄昏,他抵达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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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佛寺门庭破败,匾额斜挂,漆皮剥落,“药佛寺”三字只剩“药”与“寺”,中间“佛”字不知所踪。门前一对石狮,一只完好,一只头颅断裂,断口处长出一朵紫花,花瓣如耳,随风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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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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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荒芜,杂草齐腰。正殿大门虚掩,内里佛像倾颓,金身剥落,露出木质骨架。唯有一盏长明灯仍在燃烧,灯火幽蓝,照得满室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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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入,忽觉脚下一软,低头一看,地面竟是由无数戏本残页粘合而成,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页都记载着一段未曾上演的剧目,主角名字空白,结局皆为“亡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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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远来,贫僧未能远迎。”一道沙哑声音自佛像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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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缓步走出,身穿褪色袈裟,手持锡杖,面容枯槁,双目浑浊。他胸前挂着一块铜牌,刻着两个字:**守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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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寺中僧人?”周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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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对方苦笑,“如今只是看门人。此寺早已无僧,唯余我一人,守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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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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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大悲戏经》。”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它不是经文,是咒。谁读谁疯,谁演谁死。唯有真正‘贞心向道’者,方可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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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取出舍利子:“慈舟小师托我送来此物,说是故土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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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见到舍利,浑身剧震,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师兄……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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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慈舟与他是同门师兄弟,二十年前一同修行于药佛寺。当年寺中长老欲焚毁《大悲戏经》,以防祸乱世间,唯有慈舟反对,认为“戏即道,不可断”。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由慈舟携经出逃,藏于外界,而这位守贞僧自愿留下,承担一切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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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前说,若有朝一日,持舍利之人到来,便是天意重启戏经之时。”老僧颤抖着伸出手,“请……请让我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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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递过舍利。老僧双手合十,将舍利贴于额头,低声诵经。片刻后,舍利忽然震动,从中飞出一缕金丝,直入佛像眉心。轰然一声,整尊佛像裂开,露出内部暗格??一本漆黑如墨的典籍静静安放,封面上六个血字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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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戏经?残卷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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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贞德’的考验?”周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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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僧摇头,“这只是开始。你要想获得‘贞’,必须在此殿中守灯七夜。长明灯不灭,心志不摇,方为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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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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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戏台,永为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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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毫不犹豫:“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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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独坐殿中,面对长明灯,闭目调息。然而,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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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暴涨三丈,幻化成一幕幕场景:有时他看见自己成为一代宗师,万人敬仰;有时他又见亲人惨死,孤身一人;有时他甚至看到锦瑟披嫁衣步入戏台,与一尊无面神?成婚,而他自己,则在台下鼓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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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纷至沓来,极尽诱惑与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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