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的心脏逐渐往深渊坠去。</p>
“剑气?这是他发出的剑气?”尉迟雅重复了一遍,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朱雀的手掌,“这么强的剑气,他是不是有机会赢?”</p>
“恰恰相反。”朱雀苦笑着,沉重地摇头,“剑气越强,说明他快要撑不住了……”</p>
“怎么会?”尉迟雅骇然睁大双目。</p>
她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半空中那股强悍到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浩大,如荒古巨兽般压在心头,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如此强盛的气势,怎么反而代表了失利?</p>
剑势越来越强,雷音越来越大,白露城的所有人都已惊醒,在天地之威面前瑟瑟发抖。</p>
越是修为精深的高手,越觉得心惊胆战,仅仅听着那一连串霹雳之响,就让人头皮发麻,两股战战,无力抵抗。</p>
那是属于「武圣」的气势,是强者对于弱者的绝对压制!境界越高,体会就越发强烈!</p>
但像朱雀和朱鹰这样的高手也能看出来,气机泄露越多,就意味着战局越来越不利。</p>
一开始,他们还能听见江晨在叫嚣:“用力啊!再快一点!没吃饭吗?别停!”</p>
渐渐的,江晨喊叫的内容就变成了:“吓唬谁呢!我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九曜寒枪的施展一定有很多限制吧?最多半盏茶的时间?别死撑着,该放手时就放手!”</p>
后面又变成:“卫兄,既然我俩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当是打平了吧!你退出白露城,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如何?”</p>
到最后,江晨的声音就听不见了,只有寒枪的闪烁,和江晨逐渐粗重的呼吸,如同一头巨兽牵引着整个白露城的灵气,随着他一同吞吐。</p>
「戏法师」朱鹰摇了摇头,面露苦笑:“哎呀呀,好像押错注了……”</p>
刚刚从民宅中钻出来,灰头土脸的希宁一脸冷漠地道:“打不过还不知道跑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p>
她身上呈现出一黑一白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晕,左半边身子圣洁光明,蝴蝶环绕,散发出慈悲温暖的气息,右半边身子阴森幽暗,缠绕着一个个亡魂,如同来自九幽的厉鬼。</p>
而她的面容,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色泽,左边是如玉一样的温润莹白,右边是死人一般的冰冷惨白。</p>
观音与地藏,两种位格各占据她半边身子,形成了暂时的和谐统一。</p>
希宁脚下的莲台,也是一半漆黑,一半洁白,托着她乘风而起,冲向夜空中两道人影交错之处。</p>
右半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如果死了,我这个心魔当然也会灰飞烟灭,所以我非去不可。但你玩命的理由又是什么?”</p>
左半边嘴角微微下撇:“白露城是杜大哥的心血,我绝不会拱手让人!”</p>
“这话你自己信吗?”右眼翻了个白眼。</p>
左眼神色凛然:“爱信不信!准备好,要上了!”</p>
莲台扶摇直上,希宁的双手同时结印,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法印。</p>
“疾病,除灭。”</p>
“五浊恶世,阎浮众生,种种造恶,当堕无间地狱!”</p>
随着同口异声的两声梵唱,刹时间,希宁右边身子幽暗光芒激涌,背后浮现一尊如渊如狱的丈二魔神法相,三头八臂,汹涌磅礴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肆意放射,漫溢战场,在夜空中荡起无数朵涟漪。</p>
涟漪过处,朵朵妖艳的红花冉冉绽放,九幽阴冥的气息顺风激荡,无数朵幽暗浪花堆叠着翻腾而上,向云端的六丈神灵发起冲击。</p>
而她左半边身子则散发出皎洁晶莹的护体光芒,绽放出一朵洁白神圣的莲花,一片片花瓣张开、脱落,宛如一只只白色蝴蝶,在一缕缕清风的托举下飘飞向上,越过长街、楼阁、剑气、枪影,沿途所过之处洒下了一层神圣的光辉。</p>
观音向左,地藏向右。</p>
半空中的六丈神灵法身,被无数朵幽暗浪花层层包裹起来,仿佛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燃烧。</p>
卫流缨耳畔听见凄厉的鬼哭妖鸣之声,嘈杂刺耳,挟带着无数罪恶、憎恨、恐惧、痛苦、哀怖的负面情绪,重重如潮,幕天席地,汹涌而来。</p>
“呵!”</p>
卫流缨只发出一声冷笑。</p>
下一瞬,包裹住他全身的滔天魔焰就尽数脱落、熄灭,而那千百个哀哭嚎叫的鬼魅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p>
先祖英灵虽是阴魂之体,但其境界、等级已远远超出了凡俗的极限,甚至可以说,已经几乎等同于这个世界的终极。</p>
就算是地藏位格,在这样巨大的等级差距面前,也远远不够看。</p>
别说现在的希宁只有八阶「阳神」境界,就算是昔日的地藏尊者复活,施展十阶「大觉」佛陀等级的神通,也撼动不了先祖英灵分毫。</p>
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凭借偷袭的优势,吸引卫流缨的注意,拖延他一息的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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