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在找你了，你还敢送上门来！”</p>

江嫣脚步重重一踏，身形如电掠起，飞出升龙寺外，从禁军们头顶上踩过，横贯天空的森寒剑芒直取雪真头颅，口中暴喝更胜过头顶炸响的雷鸣和云端飘渺的佛音：“妖尼姑，纳命来！”</p>

雪真惊醒过来，抄起油纸伞转身就跑。</p>

她的身法轻盈又迅捷，借着油纸伞飘向半空，像一朵蒲公英，晃晃悠悠，飞向王城之外。</p>

可她又怎么快得过第十四境巅峰的江嫣。</p>

沈玉关已死，江嫣毫无疑问就成了此方世界的天下第一。</p>

雪真跑到一半，心中突然悸动，猛然回头，便看见了那一袭凌空飞斩而至的惊艳倩影。</p>

——和那一道惊虹掣电般的冰冷剑光！</p>

尽管早有预料，但这一剑真正到来之时，雪真亦体会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p>

电光火石之际，她爆发出了平生所有的潜力，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偏转身躯，同时右臂以一种完全超出了常识的诡异角度反折回来，一瞬间从油纸伞中抽出“伞中剑”，挥舞出无数剑影，堪堪拦下这一剑，借着油纸伞的掩护，身子往一旁飘去。</p>

江嫣如影随形地跟附上来，鱼肠剑如惊鸿冷电，一闪即逝，切开油纸伞，切开阴阳，切开雪真的素雅衣衫，也切开了她的皮肉，洒出一蓬鲜血。</p>

雪真惶恐不已，不顾伤势，再度提气逃窜。</p>

江嫣脚步轻盈一动，素手挥转，剑华如月，万点粼光浩淼相随。</p>

雪真连招架的勇气都没有，拼命躲闪，身形如幽灵般在剑光中翻转挪移，肢体随意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一道又一道剑光，却也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伤口。</p>

一剑，两剑，三剑……转眼间，江嫣出了四十九剑，其中有三十六剑被雪真躲开，另外十三剑刺中了雪真身躯。</p>

雪真浑身染血，原本素雅的身姿早已狼狈不堪，被江嫣一步步逼入绝路。</p>

“嘶”的一声轻响，她后肩的衣衫被剑光撕开，一阵凉意透骨渗入后心，令她的身子霎时凝固。</p>

鱼肠剑尖已没入她后心半寸。</p>

只要江嫣的手腕轻轻一送，就能让雪真西去拜佛。</p>

所以，雪真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江嫣一个手抖，送自己归西。</p>

“不跑了？”江嫣一只手搭在雪真肩膀上，再向前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往后扳过来，“你现在是雪真，还是不动明王？”</p>

雪真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嗓音微微颤抖：“雪真。”</p>

“我就知道，不动明王他老人家应该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江嫣咧嘴一笑，“时间紧迫，三个问题，我问你答，说一句废话就死。”</p>

雪真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明白。</p>

江嫣问：“你什么时候成了不动明王的乩童？”</p>

“三年前，赵满仓飞升的时候，我刚从长生镇逃出来……呜！”</p>

江嫣强行合上雪真的嘴巴，打断她的回答，飞快地问出第二个问题：“不动明王现在还能附到你身上吗？”</p>

雪真使劲摇头：“不能，拜你所赐，所有寺庙的佛像都被捣毁，明王没有了香火，能够乩身的时间很短，今天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次……”</p>

江嫣打断她：“最后一个问题，不动明王还交代你做什么？”</p>

“没了。明王说，只要召来祂的真身，就还我自由……”</p>

“嗯。”江嫣点点头，“我问完了，你可以说遗言了。”</p>

雪真表情哀怨，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p>

此时，两人的面孔皆已被云端上金色的佛光映得晶莹发亮。雪真的那滴眼泪，更是玲珑剔透，惹人怜惜。</p>

她粉嫩的嘴唇轻轻蠕动：“我……我已经跟祂两清了，再也不会为祂卖命了，能不能饶了我？”</p>

江嫣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在她脖颈上一拉，便拉出了一条金线项链，最末端的吊坠赫然便是一尊法相庄严的不动明王佛像。</p>

“你说你跟祂两清了，为什么还留着祂最后一尊佛像？我给过你机会，三个问题，你骗了我两次，所以，你只能死。”</p>

雪真大骇失色：“我——”</p>

才说了一个字，胸口便一凉，她低头看去，染血的剑尖已从前面透了出来。</p>

她脸上的哀怨，也尽数化为惨笑。</p>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p>

从第一次在长生镇看到江嫣的时候，她就打心底里生出一种“遇到天敌”的感觉，从此她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杀了江嫣。</p>

可惜，多次筹谋都落空，而如今不祥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p>

她终究死在江嫣剑下。</p>

这是她注定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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