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从白飞霜身上流出来的血液。</p>
倒在血泊中的白飞霜,身上已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俨然活不成了。</p>
许远山的手上、身上、脸上都是血迹,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淌血珠。</p>
他的表情狰狞又诡异,像是一只刚刚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p>
察觉到江晨的到来,许远山转过头,染血的脸上似哭似笑:“江公子,你终于来了。”</p>
江晨没有说话。</p>
他看着许远山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像是看着一只癞皮狗,或者一只苍蝇,一条蛆虫。</p>
苍蝇叫得再响,人也不会跟它说话。</p>
许远山嘴角抽搐着,发出尖利又怪异的声音:“这个女人背叛了我,我杀了她,能不能将功赎罪,饶我一条狗命?嘿嘿嘿……咕咕……呼呼嗬嗬……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不想脏了手对不对?饶了我……嗬嗬……”</p>
江晨看着这个疯癫般的可怜虫,默立片刻,忽然转身向殿外走去。</p>
许远山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丢开匕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涕泪横流。</p>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但在此时此刻格外应景——只要你把自己变成一坨屎,就再没人踩在你头上了。</p>
哪怕像蛆蝇一样卑微活着,但终究是活下来了,不是吗?</p>
哪怕是像蛆虫一样靠啃食尸体而活,但总好过变成尸体被蛆虫啃食,是不是?</p>
许远山捂着脸,满手沾湿,不知道是血还是泪。</p>
大殿之外,苦陀禅师正活动着腿脚关节,却发现刚刚进去的那尊煞神又走了出来,并且正在朝他走来。</p>
苦陀禅师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p>
他那双刚刚缓过来的腿骨,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p>
“不能跪!不能跪……”</p>
苦陀禅师咬紧牙关,给自己打气。</p>
你刚刚已经做到过一次,这次也一定能做到的!</p>
所有人都看着你,他们都是软骨头,只有佛爷你是幽兰寺最后的脊梁!为了幽兰寺,佛爷你不能跪!</p>
苦陀禅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抖动着满身肥肉,在与天地命运抗争。</p>
他看着江晨一步步走近,心说这是黎明前的黑夜,只要多坚持一刻,就能看到破晓的希望。</p>
“来啊!来啊!”</p>
江晨走到苦陀禅师面前,停了下来。</p>
苦陀禅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p>
你站在我面前做什么?我又没挡你的路!你倒是走啊!再不走,佛爷我就坚持不住了!</p>
“走啊!走啊……”</p>
苦陀禅师心里哀叫着,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要再加上一片羽毛、一根稻草,佛爷伟岸的身躯就会轰然倒地。</p>
“老弟,请你帮我个忙。”江晨轻轻拍了拍胖和尚的肩膀。</p>
他并没有用力,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苦陀禅师两脚一软,胖大身子“噗通”跪倒在地,溅起大片烟尘。</p>
“完了……”苦陀禅师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p>
幽兰寺唯一的傲骨,倒下了。</p>
如果放在前世,有一个词可以贴切地形容苦陀禅师的感受,叫“社死”。</p>
“不必多礼,起来吧起来吧!”江晨拉了苦陀禅师一把。</p>
苦陀禅师面如死灰,望着周围的一双双眼睛,人虽然站起来了,但心已经死了。</p>
“请你去把殿里的那个跛子带出来,跟我一起回白露城。”江晨吩咐道。</p>
他的确不屑于亲手杀那条蛆虫,但也绝不会饶过它。它背叛了白露城,白露城自会给它审判。</p>
苦陀禅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进殿里,揪着许远山的头发,一把将他提了起来。</p>
“大师这是何故?我捐了香火钱的!我是佛主的贵客!你不能这样对我……大师轻点!”</p>
许远山惊恐不已,哀嚎连连,四肢打着摆子蜷缩成一团,本就瘦小猥琐的身躯愈发如小孩子一般,被胖大和尚轻易提出了大殿。</p>
江晨道:“就这样,跟我一起走吧。”</p>
苦陀禅师点点头,不说话,也没有向同门告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