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递过去一张手帕，柔声道：“你最后还是涅槃重生，逃出来了。”</p>
卫姬接过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定定地看着江晨，缓缓道：“我失去了对自我的感知，更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在无尽的虚无海洋中不知道漂浮了多久，忽然看到了一只手……”</p>
“一只手？”</p>
“嗯，正是因为这只手的出现，才打破了幻灭和虚无，我恢复了对自我的感知。我突然能感觉到空间和时间了，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因为我已经被切割成了亿万份，支离破碎。那只手把我的碎片捞起来，重新拼凑完整，带着我找到了天地的边，逃出了那片意识海洋……虽然过程无比漫长痛苦，但比起那永恒的寂灭要好多了……”</p>
江晨这时注意到，卫姬叙说之时，眼珠一动不动，看着的正是自己的手。</p>
他试探性地将手掌挪到一旁，卫姬的视线也跟着移动。</p>
他抬起右手在卫姬眼前晃了晃，问道：“你当时看到的，难道是这只手？”</p>
卫姬郑重点头：“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只手！”</p>
江晨心中一动，看来卫姬还是感念这份恩情的，若能借此机会降服这头雌虎，正好让她替自己镇守西辽边关和附近几城。</p>
“这么说来，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p>
卫姬沉声道：“我刚才就说过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p>
“你刚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在阴阳怪气说反话呢……”</p>
“我只是……有时候还没法摆脱那种永恒寂灭的感觉，所以会不自觉地陷入噩梦中。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包涵。”</p>
江晨缓缓道：“我想让你继续镇守西辽城，这一回不是为卫家，而是为我，你愿意吗？”</p>
卫姬毫不犹豫地道：“我愿意。”</p>
“如果有卫家军队来犯，你也会与他们为敌？”</p>
卫姬冷冷地道：“我欠卫家的，已经用性命还清了。这条命是你给我的，我会为你而活。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p>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变成无惧王吗？”</p>
卫姬打了个哆嗦，摇头道：“那样的滋味，我不想品尝第二次了。若不可敌，唯死而已。”</p>
江晨若有所思：“看来失去自莪的滋味，比死还可怕。有句老话说：‘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你既然找回了自我，就要好好珍惜。我也不会轻易让你去送死，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打不过就跑，我不会怪你的。”</p>
卫姬低下头，轻声道：“我不会逃，这才是我。逃了，就不再是我。”</p>
江晨莞尔：“哪有你这样钻牛角尖的！”</p>
卫姬看着他的手掌，轻轻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还你这条命。我的一切都能给你，也愿意为你去死，但我希望，能按我自己的方式做。”</p>
……</p>
卫姬休养了一天，便下床走动，陪同尉迟雅巡视西辽城，详细介绍各处关隘。</p>
何半仙和林水仙也跟随在后，不时补充细节。</p>
其乐融融的场景，倒好像是热情的主人在招待宾客，全然没有半点敌对和抗拒。</p>
就连董彦斌、武烈等几位将领都感觉有些不对，这个卫将军态度转变太快了，他们担心其中有诈，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尉迟雅身边，以免二小姐落单。</p>
江晨则一整天都在打坐，一是处理玄黄天下那边的事务，二是收集云梦天下的香火愿力。</p>
按照血帝尊的说法，他已经在赤晶镇启动了「无天魔祖」的信仰传播，现在过去两天了，多少也该有些泛信徒才对。</p>
但江晨闭目冥想，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硬是没有感知到一丝信仰。</p>
老东西应该不至于骗我吧？</p>
他不是说，赤晶镇的老大「血魔」韩俊都当众为「无天魔祖」敬香了吗？而且黑旗帮众也都人手一本「无天经」，化身为无天教徒，挨家挨户传经布道，只要入教就赠送小礼品，四大战将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威逼加上利诱，落实到了每一個赤晶镇民头上，这种地推拉新的力度可不小，按理说应该见效很快才对。</p>
就算镇民们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浅浅地半信一下，家里随便挂一幅神像，偶尔上上香，念几句经文，做做表面工作，都应该在香火愿力上有所反馈。可现在硬是一丝也没有，江晨不得不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p>
难道是这种传播方式太过投机取巧，没有真正深入人心，所以得不到香火反馈？</p>
可是在玄黄天下明明是可以的啊？</p>
固然在信仰等级上，有着泛信徒、虔信徒、狂信徒、正信徒这四种等级的区分，但就算是泛信徒，也多多少少是有一点香火的，所以那些历史上的英雄仅靠知名度也能凝聚成神格，以英灵状态被“请神上身”，帮助神打干架。</p>
难道是时间不够长，还是好处没给够？</p>
江晨决定给赤晶镇民们再上上强度，明天举办一次大型祭祀仪式，所有人都参加，只要高呼「无天老祖」的尊名就能入席，美食美酒管够，吃完还送一贯钱带回家，是「无天老祖」送给大伙儿的节日礼物。</p>
这事就交给血帝尊去办了。</p>
尉迟雅回来的时候，江晨刚刚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尉迟雅蹲在床前，在以奇特的目光打量自己。</p>
“阿雅，什么时候回来的？”</p>
“刚来一会儿。”尉迟雅迫不及待地问，“夫君到底给卫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好像已经彻底投向我们了。”</p>
“迷魂汤？”江晨轻哼一声，自矜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当然是凭我独特的男子汉魅力了。凡是被我碰过的女人，只要一次，哪个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阿雅，你自己最清楚了吧？”</p>
“呃，这个倒是。”尉迟雅脸蛋一红，表情却半信半疑，“可夫君真的碰过她吗？我看她眉心未散，腰直背挺，行走无碍，应该还是完璧之身吧？”</p>
“错了，你这样从外表判断根本不准，人家天天女扮男装的，行为举止都经过专门训练，你根本看不出来。你得仔细看看她的心思，是不是真的对我死心塌地了。”</p>
“唔……”尉迟雅沉吟，“既然如此，夫君打算把西辽城交给她镇守吗？”</p>
“我是有这种打算，你的意见呢？”</p>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何半仙好像也有这个心思，听说他以前跟夫君还是患难之交，夫君不觉得他比卫小姐更适合吗？”</p>
“何半仙多谋，但少了点决断，可以治理小城，但是像西辽城这样的关塞要害，我不太放心交给他。等后面打下几座城，让他去别处做城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