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块被孩童拾起的宝石静静躺在他掌心,通体晶莹,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而在星海中央,一张极小的巨口缓缓开合,如同呼吸。
男孩无知无觉,只觉得这石头漂亮,便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继续追逐伙伴们跑向远处的山坡。阳光洒落,照得青草摇曳,野花盛开,一派生机盎然。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脚下的土地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兽踏,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共鸣??仿佛沉睡之物,在回应某种召唤。
……
药王阁顶层密室早已空无一人。
床榻上只剩下一袭黑袍,整齐叠放,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是留给楚凡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
“至少,作为‘赵天行’的那个我,已经死了。”
“但请不要为我哀悼。我不是牺牲者,我是选择者。我选择了成为枷锁,成为堤坝,成为那道挡在人间与灾厄之间的墙。”
“你们给了我太多:信任、情谊、希望……这些东西本不该属于一个即将化作怪物的人。可正因为拥有它们,我才没有彻底沦为饕餮的容器。”
“所以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把自己埋葬,连同那股力量一起。”
“封印阵法由我亲手布下,以肉身为基,意志为引,融合《噬神归元阵》与镇墟灵晶残渣之力,足以压制‘永恒饕餮’千年不破。”
“除非……有人主动唤醒它。”
“若真有那一日,请记住:不要试图消灭它。它已与我的灵魂纠缠共生,杀它即杀我,而我早已不是单纯的‘恶’。”
“你要做的,是找到那个持宝之人,问他一句:”
> “你为何而来?”
“若他答曰‘为私欲’,则立刻毁去宝石,哪怕拼上性命;
若他答曰‘为守护’,便将此信交予他,让他继承这份沉重的馈赠。”
“力量从不该属于强者,而应托付给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也相信,这个世界……仍值得被守护。”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记??
一枚指腹按下的血痕,形如闭合之口。
……
楚凡站在碑前,读完最后一行字,久久未语。
春风拂面,吹动他鬓角斑白的发丝。不过数月光阴,这位曾意气风发的青年都尉,竟已显老态。
他知道,那是精神共鸣带来的反噬。
自从那一夜斩断血线后,他的灵魂便与赵天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每当风雪来临,他都会梦见那座雪山、那道身影、那一声低语:
> “这一刀,必须由你来砍。”
他没告诉任何人,其实那一刀,并非斩向血线。
而是斩向自己内心的恐惧??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兄弟的恐惧。
他砍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他活了下来。
因为赵天行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替他承受了阵法崩塌的余波。
“你说你是普通人?”楚凡望着石碑,声音沙哑,“可谁又能像你一样,把命当成筹码,一次次押在别人身上?”
身后脚步轻响。
李清雪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束白梅。
她将花放在碑前,轻声道:“孩子们说,昨天有个穿斗笠的大夫路过村子,治好了三个患寒毒的老人,临走时留下一瓶丹药,瓶底刻着‘镇魂’二字。”
楚凡苦笑:“他又偷偷出来了?”
“不是出来。”李清雪摇头,“是他根本就没完全进去。”
她指向碑身底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极细微,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