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再次降临北境时,那座无名石碑上的裂痕又细了一分,几乎肉眼难辨。可李清雪还是察觉到了??她每夜都会来此静坐片刻,指尖轻抚碑面,如同触碰一个沉睡之人的脉搏。今夜不同,当她的灵识悄然渗入缝隙,竟感知到一丝温热的回应。
不是力量复苏,也不是封印松动,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震颤,仿佛有人在梦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在。”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却坚定如初,“我就知道,你不会真正离开。”
她取出一枚新制的凝神散,以寒心莲露调和,滴在碑顶凹槽之中。药液顺着纹路流淌,渗入地底阵法核心,化作一道微光流转的符环。这是她这三个月来摸索出的方法:用至纯的灵药为引,模拟赵天行体内曾有的生命波动,维持封印稳定的同时,也为他残存的意识提供一丝慰藉。
“青蛇传来消息,西漠那边出现了‘饕餮祭坛’。”她对着石碑说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一群疯子把你的画像刻成神像,日日供奉血食,说是能借你之力通神。结果呢?第一个吃人的心脏就疯了,满嘴喊着‘不够,还要更多’。”
她冷笑一声:“他们根本不懂你。你以为吞噬是贪婪?不,那是克制。你吃掉一切邪祟,是为了不让它们祸害人间。可他们……只学了皮毛,便自以为掌握了真理。”
话音未落,碑底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实体发声,而是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谁在意识深处摇了摇头。
李清雪怔住,随即笑了:“你也觉得可笑,对吧?世人总爱神化英雄,却不愿相信,真正的伟大,不过是坚持做正确的事,哪怕无人知晓。”
她站起身,披上白袍,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沉眠已久的意志在苏醒。整片山林的积雪簌簌滑落,远处冰川发出低沉轰鸣,连天上的云层都开始逆向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清雪猛地回头,只见石碑底部那道细微裂痕中,缓缓升起一缕黑雾。它并不扩散,也不攻击,只是静静悬浮,在月光下凝成一只虚幻的手掌,掌心朝上,似在托举什么。
紧接着,一道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
> “西方三百里,赤脊岭。”
>
> “有孩子被困。”
>
> “去救他们。”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千丈深渊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代价。但李清雪听得清楚??那是赵天行的声音,比以往更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没有犹豫,立刻结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西天。
……
赤脊岭,原是一处废弃矿坑,如今却被改造成一座地下祭场。数十名身穿黑袍的教徒围成圆阵,中央是一座由孩童骨骼拼接而成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双眼翻白,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咒语:
> “吞天启门,万魔归心……”
他的头顶漂浮着一块与赵天行泪化宝石极为相似的晶体,只不过颜色猩红,表面布满裂痕,显然并非正品,而是某种拙劣仿制品。
主持仪式的老者跪伏于地,激动嘶吼:“成了!我们终于唤醒了饕餮之魂!只要献祭百名童男童女,便可让新神降世,统御九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自愿献祭”的孩子,早已死在毒烟之中;而这个坐在王座上的男孩,正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他的意识已被强行剥离,只剩躯壳被外力操控,成为开启伪神之路的钥匙。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变色。
一道剑光破云而下,直斩祭坛中心!
老者惊觉抬头,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踏空而来,身后九道星链环绕,每一颗星辰都映照出一段预言画面??其中赫然有一幕:此人脑浆迸裂,跪倒在崩塌的神像之下。
“你……你是药王阁的李清雪!”他骇然大叫,“快停下!这是我们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
“你们通向的,只有地狱。”李清雪冷声道,手中长剑一挥,星链疾射而出,瞬间绞碎七名外围教徒。
其余人惊恐四散,却被一股无形结界封锁退路。
她落在王座前,伸手欲抱下男孩,却发现他全身经脉已被邪力侵蚀,若强行唤醒,只会当场爆体而亡。
“怎么办……”她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怀中的镜片突然发烫。
她取出一看,镜面竟自动浮现一行血字:
> “以血唤魂,借我一眼。”
>
> “别怕,我在。”
李清雪瞳孔微缩,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上。刹那间,镜面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赵天行的一只眼睛??漆黑、深邃,瞳孔中央隐约可见一张巨口缓缓睁开。
“开。”她轻喝。
万千镜片齐齐转向祭坛上方的红色晶体。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