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最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不再是白衣胜雪的模样，而是一个佝偻老者，面容枯槁，双眼空洞，身上缠绕着层层锁链，每一根都连接着一面镜子。

“你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风中残烛，“我等这一刻，等了七千年。”

“你是谁？”谷内问。

“我是第一个。”老者抬起手，指尖滴血，“第一个觉醒形意真躯的人，也是第一个……被世界逼疯的人。我曾守护山河百年，斩妖除魔，平定乱世。可当我老去，却发现一切重演：战乱再起，百姓流离，权贵依旧腐朽。我终于明白，仁慈换不来和平，牺牲换不来铭记。于是，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成为规则本身。”

“所以你创造了‘古仙’体系？”谷内皱眉。

“不是创造，是进化。”老者冷笑，“我把情感剥离，把软弱剔除，把对亲人的思念、对同伴的牵挂、对生命的怜悯，统统封存于心象深处，只留下纯粹的力量与意志。我成了‘天’，可却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那你错了。”谷内摇头，“你不是成了天，你只是把自己变成了枷锁。你以为掌控一切就能终结苦难，可你忘了，正是这些挣扎、痛苦、爱与失去，才让人值得被守护。”

“可你看现在的世界！”老者怒吼，“即便你毁了天门，即便你封印力量，灾祸依然存在！旱涝、瘟疫、战争……你真的改变了吗？”

谷内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没有让天下太平，但我让一个孩子能在放学路上笑着跑回家；我让一位母亲不必再烧香求神保佑儿子平安归来；我让热清秋可以放下刀，陪我看一场日落。这些小事，你不觉得比永恒统治更珍贵吗？”

老者怔住。

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锁链的手，喃喃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愿望。只是太久远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为何而出发。”

“现在还不晚。”谷内上前一步，“把那些被你封存的情感还给我。不是作为弱点，而是作为选择的资格。你可以消散，也可以重生，但不要再躲在幕后操纵命运。让我们一起……做个普通人。”

老者颤抖着伸出手，一根锁链应声断裂。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直至全身崩解。

他最后看了谷内一眼，嘴角竟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原来……眼泪是咸的。”

轰??

心象世界轰然坍塌。

谷内在现实中猛然睁眼，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中捞出。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众人围拢上来，焦急询问。

他摆摆手，勉强一笑：“没事了。它走了。”

“真的？”南宫月不信。

“真的。”他抬手抹去眼角泪水，“因为它终于学会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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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地底震动停止，暗星消失，北斗第七星恢复常态。

谷内的身体逐渐稳定，阿形意识回归沉眠，仅在危急时刻才会短暂苏醒。他依旧在十二堂教拳，依旧和热清秋一起做饭、散步、看夕阳。

一年后春天，小镇迎来第一场花雨。

孩子们在院中嬉闹，谷内坐在树下喝茶，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讲述“师父当年大战天门”的传奇故事，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仰头问他：“师父，传说您有一拳能打碎星辰，是真的吗？”

谷内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星星太远了，我打不到。但我可以保护你们看得见的每一天。”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蹦跳着跑了。

风吹起他的衣袖，一道极细的金芒再次闪过，随即隐没。

而在极深的地底，那块微小的黑色晶石，终于停止了跳动。

但它并未死去。

只是……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等待下一个黎明，或下一个噩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