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七合院的屋檐,吹动了挂在老槐树上的红布条。那抹褪色的红,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像是一声低语,诉说着冬去春来的轮回。高姬兴站在作坊门前,望着“柱子记?国营代销指定品牌”的崭新招牌,心中波澜不惊,却有千钧压肩。
昨夜他又没睡好。
伊知何虽已康复,可那一晚的惊魂仍如刀刻在心。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走得越快,责任就越重。一个疏忽,不只是生意受损,更可能伤及亲人命脉。灵泉能救一时,救不了百世。真正的安全,是制度、是规矩、是人心齐整。
他转身走进厨房,灶火正旺。新招的七个学徒已在案前站定,手持菜刀,神情肃穆。这是“七合院食品培训队”第一期正式开班的日子。每人胸前都缝着一块蓝布工牌,上面用白线绣着名字和编号。高姬兴亲自拟定的《学徒守则》贴在墙上,共十条:
一、尊师重道,不得顶撞前辈;
二、勤学苦练,每日切配不少于五百刀;
三、严守配方,泄密者永不录用;
四、讲究卫生,操作前后必须洗手消毒;
五、团结互助,不得拉帮结派;
六、诚实守信,不得虚报工分;
七、爱护器具,损坏照价赔偿;
八、服从调度,不得擅自离岗;
九、尊重顾客,不得怠慢买家;
十、心怀善念,不做黑心买卖。
“今天第一课,”高姬兴站在中央,声音沉稳,“不是怎么做卤味,而是??怎么做人。”
众人屏息。
“你们当中,有的是下岗女工,孩子等着学费;有的是退伍老兵,家里老人卧病在床;还有的是困难职工家属,靠救济粮过活。我收你们,不是施舍,是相信你们愿意靠双手挣尊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从今往后,你们做的每一份卤味,都连着别人的嘴、别人的心。做得好了,人家夸‘柱子记’讲良心;做差了,砸的是整个院子的招牌。”
他说完,亲自示范如何拆鸭脖??手法精准,一刀断筋,二刀去油,三刀取髓,毫不拖泥带水。随后让学徒逐个上手,他在旁一一纠正。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他对一个颤抖的女孩说,“你不是在剁肉,是在雕日子。”
中午时分,秦淮如送来饭菜:小米饭、炒鸡蛋、清炖白菜汤。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饭盒放在长桌上,又帮最小的那个女孩系紧了围裙带。
“嫂子……”女孩低声叫她。
秦淮如笑了笑:“以后叫我师父也行。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下午三点,百货站传来消息:首批五百斤卤味销售一空,柜台前排队长达三十米,许多顾客专门带着保温桶来买,说是“送礼有面子,吃着放心”。更有两位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留下名片,称来自市饮食服务公司,希望洽谈长期合作事宜。
高姬兴看完信笺,只回了一句话:“请他们下周来七合院,现场看流程,尝新品,再谈合作。”
当晚,他再次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我们要升级。”他说,“不能再靠手工小打小闹。下一步,建标准化车间,引进半机械化设备,比如绞肉机、真空封口机、恒温熏炉。产量至少翻三倍。”
“可这得多少钱?”刘海中皱眉。
“两万。”高姬兴道,“我已经算过了。灵泉空间可以提供部分原材料支撑周转,但我们必须对外融资。”
屋里顿时安静。
两万块,在1977年是个天文数字。即便是国营厂,也要层层审批才能立项。
“谁敢投?”许大茂小心翼翼问。
“不止我们。”高姬兴展开一张名单,“我这几天走访了轧钢厂二十户困难家庭,愿意追加入股的有十二家,合计可筹一万三千。剩下七千,我想走‘集体联营’模式??以七合院为单位,注册‘红星副业合作社’,挂靠街道办,走集体经营路线,规避政策风险。”
“那要是查起来呢?”闫解成仍有些担心。
“不怕。”高姬兴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这是我托文化局老同志帮忙整理的‘民间技艺传承项目申报书’,附带非遗保护批文复印件;还有工商局出具的《集体副业备案证明》;再加上咱们连续三个月纳税记录完整,账目清晰,谁也挑不出毛病。”
棒梗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纸张,喃喃道:“柱子哥……你连五年后的事都想好了?”
“我不想等出事才去补窟窿。”高姬兴语气坚定,“这个时代正在变,风向也在转。但变之前,总有一段最危险的过渡期。我们必须跑在政策前头,既不能太激进惹祸,也不能太保守错过机会。”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最终决定:成立“红星副业合作社”,全体原股东自动转为理事成员,新增股民需经三人以上推荐并公示七日方可入资。利润分配调整为“六三分红制”??60%按股分红,30%作为发展基金用于设备更新,10%划入助学金池。
散会后,刘建设留下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