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火苗，随后缓缓开口，“我有个儿子……叫阿海，前年他隔壁村的船出去捕鱼，然后就遇到了大风……就没再回来了。”

说到这儿，陈婆婆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用围裙捂住了脸。

停顿良久之后，老陈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死寂般的悲痛，“一条船十几个人都没了隔壁村说是天灾没办法。”

“那……”赵为民似乎猜到了一些。

“后来呢？”林晚追问道，眼圈有些发红。

“后来？”老陈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后来就算了呗，还能怎样？我们老了不顶用了，就是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啊，偶尔找到隔壁村的人提一句想问清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就被隔壁村的人说我们老糊涂，不识大体，让我们别再提了，安心过日子。”

陈婆婆抬起泪眼，哽咽着补充，“他们……他们还扣着阿海当初存在公社的一点抚恤钱……说我们再不听话，就连那点钱也没了……那是阿海用命换来的啊……”

听到这话，老陈头猛地瞪了老伴一眼，陈婆婆立刻噤声，恐惧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下一秒老陈头转向赵为民和林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保护欲。

“我们老了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样都行，你们后生仔不一样，所以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在外面提阿海的事，别提任何关于那场风灾的事，打了电话就赶紧走，这岛上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平平安安回家去，就当从来没听过我们这些话。”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照着老陈头夫妇苍老而哀戚的面容，也映照着赵为民和林晚震惊而沉默的表情。

赵为民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感情是隔壁村的恶霸，鱼肉乡里。

夫妇俩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还被扣住了抚恤金。

看来这恶霸跟之前黄泥塘村的陈彪直流没什么区别。

不过陈老伯说得对。

自己还是早点离开较好。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自己就算再牛逼，也牛不过人家地头蛇啊。

况且自己啥也没有。

所以眼下的任务还是安全地联系上刘振山，带林晚回家。

岛上的这潭浑水，深浅未知。

自己可不能轻易涉足，尤其不能连累这对好心的老人。

林晚眼圈泛红，悄悄握住了陈婆婆粗糙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就在这时，屋外狂风骤雨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响动。

一阵粗鲁的吆喝声，还有沉重脚步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正由远及近。

听到声音老陈头的脸色骤然一变，他侧耳倾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惊恐。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发紧，“不好！像是……像是隔壁村那伙人！这鬼天气他们怎么摸过来了？！”

陈婆婆更是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慌忙推着赵为民和林晚，“快！快！你们快到里屋床底下去躲躲！千万别出来！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