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惊讶,又立刻压了下去。
她穿着件半旧的家常裙子,腰里系着围裙,手上好像还沾着点面粉。
两人隔着门缝,都没立刻说话。
还是杨书婳先开的口,声音不高,平平静静的,“……是你啊。”
赵为民“嗯”了一声。
“进来吧。”她说着,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自己侧身让开通道。
赵为民拎着包走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旧,但收拾得干净。
窗帘拉着大半,光线昏暗,显得有点凉快。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正在发酵的面粉味儿,还有点别的,像是炖了汤。
杨书婳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没问他怎么来了,也没问他这半年去哪儿了。
就像他只是下楼买了包烟回来。
“吃饭没?”她问,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伴随着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赵为民把破包放在门边鞋柜旁,那里通常只放一双她的拖鞋,“还没呢。”
“正好,蒸了馒头,炖了点排骨汤。”杨书婳的声音混着水流声,听不出啥情绪,“手上沾着面,你自己找地方坐。”
赵为民没坐,就站在客厅中间,有点局促,“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这地方他以前常来,但隔了半年,空气里那点熟悉的味儿又有点陌生了。
他目光扫过屋子,东西摆设都没动过,沙发罩洗得发白,窗台上的几盆绿萝倒是长得更密了。
杨书婳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着手,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了一秒,没问。
“伤着筋骨没?”她转身往屋里走,从柜子里拿出个小药箱。
“没。皮肉伤。”赵为民说。
“过来。”她指了指饭桌旁的木头椅子。
赵为民走过去坐下。
杨书婳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身上有股皂角和面粉混合的气味,不难闻。
她没弯腰,就那么站着,手指撩开他额角有点长的头发,露出下面一道比较深的伤口。
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擦上去。
凉。还有点刺痛。赵为民没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围裙带子。
“打架了?”她问,手上动作没停。
“嗯。”
“赢了输了?”
“没输。”
杨书婳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像。
她处理伤口很利索,几下就把几处明显的伤都擦了药,没多碰一下。
“身上还有?”她盖好碘伏瓶子,放回药箱。
“没了。”赵为民说。其实还有,但他不想脱衣服。
杨书婳也没坚持,拎着药箱放回原处。“洗手,吃饭。”
饭菜上桌。一盆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一大碗排骨冬瓜汤,汤色清亮,飘着点油花。
还有一小碟咸菜。
俩人对面坐下。杨书婳递给他一个馒头,自己拿了一个,小口吃着。
没说话。
赵为民饿坏了,馒头咬得大口,汤喝得呼噜响。
半年没吃上这么一顿家常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