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那汗珠子在冷风里瞬间就凉了。
他指挥着车站一个穿破棉猴的装卸工,“来来帮把手,把这个还有这口锅,都给老子捆车顶上去!捆结实点啊!”
装卸工瞅着那口熏得黢黑的大铁锅,又看看那快散架的破木箱子。
撇撇嘴,但还是慢吞吞地找了根脏兮兮的麻绳过来。
赵为民站在一边等着。
五月的天,在这关外还是冻骨头。
他看着王有为那堆叮当作响的家当被一样样拖上摇摇晃晃的车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是离了家里这么远,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机油还有不知名馊味的浊热气息猛地涌出来,熏得人一窒。
“上车了上车了!去省城的!麻溜点!磨蹭啥呢!”售票员是个黑瘦汉子,裹着件油光锃亮的破军大衣,缩着脖子站在车门口踏板上吆喝。
人群骚动起来,扛着大包小裹往那狭窄的车门里挤。
哭闹的孩子,大声嘱咐的妇人,骂骂咧咧的汉子,乱成一锅粥。
“走走走!”王有为终于看着他最后一件宝贝,也被塞到了车顶行李的缝隙里,这才放心。
车厢里更是人挤人。
过道上都堆着包袱、麻袋上都坐着人。
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咸鱼干味,还有晕车呕吐物的酸腐气,混在一起,闷得人透不过气。
硬木板条钉的座位,冰凉梆硬。
王有为仗着块头大,硬是在车厢后部给两人挤出两个挨着的座儿。
他把赵为民按到靠窗的位置,自己一屁股坐在靠过道那边,震得座位嘎吱响。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车门“哐当”关上。发动机一阵剧烈咳嗽般的轰鸣,车身猛地一抖,摇摇晃晃开动了。
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嘎吱作响。
车窗外,残雪覆盖的田野,土坯房,光秃秃的树林,飞快后退,变成灰蒙蒙的色块。
赵为民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身边是王有为兴奋的絮叨,说南边林子密野物多。
车厢闷热起来,气味更冲。
去省城的车他们已经坐过一次。
只不过这次比上一次更加拥挤。
直到路上下了许多人之后,才稍微松快点。
不过一路上一路下,等到了省城又是晚上。
在火车站买了票之后,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就有火车,直达羊城。
或许是天气热起来的原因。
这次上车也格外的拥挤。
尤其是王有为还大包小包的扛着。
根本挤不进去。
好几次他都想让王有为把这些垃圾给丢了。
俩人前几次帮忙打山货,每人至少有一万左右。
自己留了五千给林倩,让她做生活费。
可以让她们三人至少这些年啥也不用干就能活得滋润。
王有为也没啥花销,现在身上至少还有八九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