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赵为民却一直睁着眼,听着风声,听着林倩细微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扯不清头绪。
直到窗户纸透出点灰蒙蒙的光,他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感觉刚睡着没多久,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为民!为民!起了没?日头晒腚了!”王有为那大嗓门像炸雷,隔着门板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为民一个激灵坐起来。
林倩也醒了,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印子。
“来了!”赵为民应了一声,趿拉着鞋下炕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王有为肩上扛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满了东西。
他身后,还拖着一个快散架的破木头箱子。
“嚯!你这……”赵为民看着他那副逃荒似的架势,有点哭笑不得。
“嘿嘿,家当!”王有为咧着嘴,“能带的都带上!省得到南边抓瞎!咋样,收拾好没?咱啥时候走?”
沈亚薇和喀秋莎也从屋里出来了。
沈亚薇抱着个小包袱,脸色平静。
林倩默默地去灶房,把昨晚特意多蒸的几个窝头用块干净的粗布包好,又灌了一军用水壶的热水。
她走到赵为民跟前,把窝头和水壶塞进他手里,手指冰凉。
“路上……垫吧点。”她声音很低,眼睛看着地上。
赵为民接过那还温热的窝头包,沉甸甸的。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有为正把他那堆宝贝往院门口拖,铁锅碰到地上的石头,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白狼、豆豆和大红三条狗被这动静惊动,从狗窝里钻出来。
围着王有为打转,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明白这个经常来的人今天为啥拖着这么多东西。
“去去去!边儿去!”王有为不耐烦地用脚拨开凑上来的大红。
三条狗有点委屈地退开几步,蹲坐在雪地里,湿漉漉的眼睛看看王有为,又看看赵为民。
“行了,走吧!”王有为终于把他那堆东西拖到了院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雪,喘着粗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车不等人!”
赵为民最后看了一眼这新盖的青砖小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倩。
又看了一眼默默站在林倩身后的沈亚薇和喀秋莎,还有那三条蹲在雪地里望着他的狗。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紧了紧肩上那个装着钱票和几件换洗衣服的小包袱,转身迈出了院门。
“走了!”王有为吼了一嗓子,弯腰去扛他那堆叮当作响的家当。
白狼、豆豆和大红三条狗追到院门口,就不往前了。
蹲在门槛边的雪地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尾巴也不摇了,湿漉漉的眼睛就盯着赵为民和王有为越来越小的背影。
……
这次去火车站,依旧是去坐供销社的车。
等到了县里汽车站那土院子里,人已经不少了。
一辆漆皮剥落的老式长途客车,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顶的行李架用粗铁丝胡乱捆着,上面已经堆了些铺盖卷和麻袋。
王有为把他那堆宝贝卸在车边,叉着腰喘粗气,“娘的,累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