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李班长冷哼了一声,“你们倒是吃肉了,黄泥塘的相亲们可还没见到荤腥呢!”
他猛地转向赵为民,“赵同志!这账本,还有那硬壳子本儿得立马送县里炸响,麻杆儿这反骨仔……”
“我押这孙子带账本走!”王有为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似的揪住麻杆儿后脖领子,把人直接从地上提溜起来,“有我压着他,路上他不敢造次的!”
赵为民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看向李班长,“笔记本劳烦您亲自带着。”
日头偏西时,两拨人分头出了陈家大院。
李班长揣着油纸包直奔县里,四个民兵拖着面如死灰的陈癞子往祠堂去。
王有为反剪着麻杆儿胳膊走在前面,那精瘦汉子一路佝偻着腰,嘴里不停讨饶。
“王哥您轻点……胳膊要折了……我真就是记账的,彪哥拿我爹的救命药钱逼我……”
王有为手劲又加三分,“闭了你的粪坑,见了刘队长,有你抖搂的时候。”
祠堂外的泥地上一片狼藉。
原先捆陈彪手下的草绳散落得到处都是,只留下几滩暗红的血污和踩烂的泥脚印。
几十号村民远远围着,交头接耳声嗡嗡响。
两个持枪民兵焦躁地踱步,看见他们押人过来,疾步迎上。
“李班长呢?”
“送东西去县里了。”赵为民扫视空地,“人呢?”
民兵朝地上啐了一口,“麻杆儿前脚走,后脚就来了个戴眼镜的干部,拿着县里的条子,说陈彪兄弟是受保护的重要证人,硬把人提走了!”
他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拍在赵为民手里。
纸上是两行潦草钢笔字:“兹有黄泥塘村民陈彪,陈癞子二人,涉及重要案情,即移交县里看管,冯国栋。”
王有为凑过来一看,腮帮子咬出了棱,“冯国栋?是不是就是包庇陈彪那老狐狸?”
祠堂台阶下忽然一阵骚动。
陈秀莲搀着她娘挤出人群,老太太扑通跪在赵为民脚边,枯手死死抓住他裤腿,“赵同志!他们……他们刚把秀莲她爹也抓走了!说老汉破坏生产,捆上就往公社拖啊!”
陈秀莲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却绷得死紧,“说我爹私藏山货,倒卖公社财产!”
“私藏山货?”王有为眼珠瞪得溜圆,拳头捏得嘎巴响,“秀莲她爹连耗子洞里有几粒米都掏给公社了,藏个屁!”
陈母枯树枝似的手还抓着赵为民裤脚,声音抖得不成调,“赵同志……他们说……说看见老汉后腰别着半斤野菌子……”
“放他娘的罗圈屁!”人群里炸出个沙哑嗓子,老猎户陈大海挤出人堆,胡子气得直颤,“今早我还跟老陈在公社粮库门口蹲着,他裤腰带松得挂不住裆,哪来的地方藏菌子?”
赵为民弯腰扶起陈母,“婶子,他们哪个方向拖走的?”
陈秀莲抹了把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往公社粮库后头去了,那人说就在那儿开现场会。”
“李班长前脚走,他们后脚就绑人。”王有一把拽过押麻杆儿的绳子,“这王八羔子肯定知道内情!”
麻杆儿吓得腿一软,“王哥!王爷!我真不知情啊!孙德海那老狐狸办事儿连彪哥都蒙在鼓里……”
赵为民沉默半晌,没有开口。
远在县里的孙德海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显然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不过眼下还是要把老陈给救出来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