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部长四十岁左右,清瘦精明,默默听着,情绪无波,不时问一句,记录着,听完李梅的汇报,让李梅休息,便出去了。
李梅上炕倒头便睡,她太累了,又回到根据地,就像漂泊的人回到家一样,紧张的精神放松了,憋在心里的悲痛吐出来了,一觉醒来,到第二天中午了。
苏阳在特科可不一样,两个人像审犯人似的把他审了一圈,姓名,年龄,出身,家庭成员到经历,特别是刺杀酒井村树、山上给爷爷报仇和蒋立涛出事的经过,审查的人反复详细的询问和记录。因李梅先前有交代,事情要无保留的说,而且要详细的说。所以,他能沉住气,不厌其烦的回答问题。做完这些天都快亮了。苏阳坐着就睡着了,喊他吃饭,他都没吃。
田苗苗被带到妇救会,没人审她,妇救会的女同志嘘寒问暖一番,看她困得只打哈欠,就安排她睡了。
第二天一早,韩部长便到作战室,司令员刘正亮正在墙上挂的大地图前站着,政委兼省委书记曹汉清在桌前写东西。
曹书记头也没抬问:“听说阳城县出事了”
韩部长拿着本子坐下,说:“出事了,蒋立涛牺牲了,还有五位县委骨干都牺牲了。”
“派人去了吗?”
“派了两名侦察员,昨晚去了。”
“小蒋牺牲了,很好的小伙子,可惜了。”刘司令员转过身来,说:“这里面很有问题啊。阳城县的武装力量太弱了,要加强武装斗争。”
“是啊!”曹书记放下笔,说,“回来的女同志叫什么?”
“叫李梅。”
“她对事情知道多少?”
“她全知道。”韩部长把李梅的述说,和对苏阳的审查情况说了一遍,又说:“李梅和苏阳的叙述基本一致。而且,这个苏阳是下十里村的,酒井村树就是他杀的。”
“属实?”刘司令异样的问。下十里村被灭了村,酒井村树被杀,首长们都知道,但谁杀得酒井村树却没人知道。
“只有他自己的叙述。而且他是在外面学武艺,就因为下十里村的事刚回来的,下十里村被灭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他只是听人说的。”韩部长说,“可在山上给爷爷报仇,裁缝店给李梅解围是可证的。还有在去诊所时,发现街对面有鬼子监视,并把监视的三个鬼子全杀了,这一点有缴获的枪和望远镜可证。”
“撇开刺杀酒井村树不提。在到诊所会合时能敏锐的发现和处置街对面监视的鬼子,这小子本事不小。如果刺杀酒井村树真是他干的,这小子可堪大用。”刘司令员说,“他还不是我们的同志?”
“是租李梅的房子,李梅认得弟弟,还有个妹妹。”
“这就好办!能跟着李梅来我们根据地,说明是真认姐姐!让李梅尽快把他发展成我们的同志。”
“我也这么想。他能敏感的根据一个字判断阳城县县委被敌特破坏是军统大车店老板所为,我想把他留在我们社会部特科。”
曹书记问:“阳城县的事是怎么考虑的?”。
韩部长说:“这要等去侦察的同志回来根据情况再商量。”
曹书记说:“我是这么想的,李梅是学生,有文化,政治觉悟也高,这小子有本事,就让他们再回阳城县,拉起一支队伍,以队伍为依托,把县委组织再建立起来。”
“他还不是我们同志,你们就抢。”刘司令员说,“我们还得征求他的意见,这种小子都是有脾气的。”
韩部长说:“是,我再和他谈。”
田苗苗年龄小,首长只是安排她吃住,没限制她的自由,哥哥和姐姐都在接受审查,不允许接触,不允许出来活动。妇救会的人又都不认识,人家都有工作,她很无聊,就出了院子,在村道上遛达。满地金黄的落叶,她就故意踩着玩。她穿一条蓝裤子,上身里边是白底蓝花的布衫,外面是深灰色粗布外衣,脚上一双白底黑邦布鞋,留着短发,抬眼低眉之间尽显稚嫩灵动。身上斜背着一个蓝色粗布包裹,更显她身子高挑和单薄。
一个三十多岁穿白大褂的女的从一侧走过来,笑看着她问:“你是谁家的丫头,好俊俏,我咋没见过你啊?”
田苗苗被夸得娇羞的不敢抬头,叫了一声:“婶婶。”
穿白大褂的女的说:“别叫婶婶,叫阿姨。”
田苗苗忙笑着又叫一声:“阿姨。”
穿白大褂的女的似乎更喜欢的近身拍了拍她的肩,又理了理她的头发,脸贴的更近的问:“谁家的?”
“阿姨,我不是谁家的,我是从阳城来的,夜里来的。”
“哦!”穿白大褂的女的神色一沉,说:“阳城出事了?”
“嗯!”田苗苗也默然的点了点头。
“跟谁来的?”
“跟哥哥和姐姐。”
“你亲哥哥、姐姐?”
“不是!”田苗苗说出口,又立刻更正说:“是,就是!”
穿白大褂的女的并未追究她的哥哥姐姐是亲的还是认得,又问:“他们还在审查?”
田苗苗眼神躲闪的点了点头。她不懂审查是怎么回事,但本能的觉得不好,所以,有点不敢正视穿白大褂的女的。
穿白大褂的女的接着问:“你到哪去?”
田苗苗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