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的兴庆殿内，李隆基高座尊位，俯视群臣。高力士随侍在侧，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台下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他的肱股之臣：右相李林甫，左相领兵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左侍郎、驸马都尉张垍。

京兆尹萧炅和左龙武军郎将元载则并肩面朝着李隆基站着，他们一个是负责主审的官员，一个是监审的禁军将领。作为当事人，向皇帝呈报审理结果。

萧炅首先说了整个案件的审理结果，查出兵部诠曹六十五人确实有贪利非法之事，并有人证。

李隆基看过奏折，不忙下结论。反而看着元载，问道：“元卿你是整件案子的监审，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元载回道：“臣以为萧炅在整个审理过程中，确实做到了公平审理，臣没有异议。”

张垍听了，认为元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正要开口驳斥一番，却被李适之暗暗拉住。

李适之暗暗向张垍使眼色，让他别插手。

李林甫瞥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好笑：“萧炅的话的确有道理，元载看在高力士的面子上不敢轻言吉温之事。”

李隆基笑了笑，依旧没有表态。反而偏着头仔细观察元载，问道：“元卿你的气色似乎不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啊？”

“有劳陛下挂念，臣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元载回道。

“把头抬起来，让我看一看。”李隆基显然不相信。

“是。”元载缓缓抬起脸，但不敢与李隆基对视，正看着李隆基面前的桌案位置。

李隆基冷笑道：“还说自己睡眠好，两只眼睛都红了。是不是昨天在公堂上吓得呀！”

元载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忙否认此事。

他身旁的萧炅更是吓得脸色一阵惨白，偷瞄向李林甫。李林甫眼神示意他别慌张，等一等再说。

李适之和张垍互看一眼，眼中难以掩饰的得意，心里都在想：“还是陛下圣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李隆基轻怕桌案，喝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朕面前装糊涂。别以为朕不知道昨天审问的是谁！吉温，当年朕十分厌恶的一个人。”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瞥向萧炅。

到了这个时候，萧炅不出面是不行了。忙上前一步，奏道：“启奏陛下：吉温是臣属下一名法曹，因办事得力，臣才派他审问有罪官吏。”

李隆基道：“此事朕已知晓，朕没说你做错了。”命萧炅退了下来。

元载心中有点迷惑，这个皇帝怎么逮着我说一顿，对别人却宽松许多。

正胡思乱想之际，只听李隆基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你退下吧。”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臣告退！”元载缓缓地从兴庆宫退了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高兴没几秒钟，元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好歹是监审，居然不允许知道此事的处理结果。

反常的背后，一定有内在的原因。

元载想到在家的柳清凝，她一定知道原因。于是连忙离开兴庆宫，飞奔回元府见到柳清凝。

她当时正在书房整理元载的笔墨纸砚，见元载大踏步进来，忙上前迎接。

元载一五一十的说了今天宫里发生的情况，并问柳清凝关于陛下前后态度相差的原因。

柳清凝笑道：“陛下不让主人旁听，其实是一种保护。说是一桩贪墨案，其实还是背后两股势力的殊死较量。查是一回事，处理是另一回事。查，主人可以参加。处理，主人倘若在场，怎么说都是错。”

“有理。”元载豁然开朗，再没了心结。

这时，王韫秀进来了。笑道：“夫君，我前几日派景贞一到城东一家裁缝铺请木子李老先生给我们的孩儿做了一套衣服，店铺的名字在这张纸上，你去帮我取回来。”一边使眼色，一边递给元载一张纸条。

元载会意收好纸条，笑道：“夫人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换了身圆领袍后，拜别王韫秀和柳清凝，离开元府。

一会儿后，来到了王韫秀所指的裁缝铺。以前古人做衣服都是量体裁衣，这种地方叫裁缝铺。元府虽然没多少钱，但有王家在，衣服从来不需要请外面的裁缝。而到这里做小孩儿衣服，只有一个目的。

元载走进裁缝铺，见到掌柜，亲切的问道：“我家夫人托木子李老先生做的小孩衣服，可曾做好？”

“多大的孩子？”掌柜的问道。

“一个月零十天。”元载回。

“早已做好，请付钱五钱银子。”

“欸？前面谈好的是三钱银子，怎么变成了五钱？”

“给郎君孩子做衣服的布料，都是上好的布料。”

“四钱银子！不同意的话，我调头就走。”

“既如此，请郎君跟小人进来拿衣服。”

掌柜派伙计继续看店，他领着元载来到后院一间房子。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人，再带元载进屋。

屋子里摆设似乎很是寻常，一张床，一个桌子，如此而已。但掌柜摁了一下安在床的一个机关，床板自动向两侧翻开，里面显出一条路。

“郎君请自行往里面走。”掌柜递给元载一个火折子。

元载拿着火折子，像坐幼儿园的滑梯一样往下滑，直到双脚落地。再点燃火折子，借着火光一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时间，遇到上下的楼梯，于是再爬梯子，终于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坐着三个人，李俶、李倓和李泌。他们早等在这里，见到元载来了忙起身相迎。

李俶笑道：“可把元兄盼来了，这回怎么来这么晚？我以前派人给你送消息，你很快就到。”

元载道：“我今天怕有人跟踪，刻意绕了一下圈子。毕竟几次三番来同一家裁缝铺，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嗯，有道理。”李俶请元载入座，然后介绍道：“陛下对兵部诠曹，除首恶之人以外，其余人都宽宥了。”

李倓笑道：“如此说来，皇爷爷还是英明，知道他们是冤枉。”

李泌摇了摇头，不赞同李倓的话：“恐怕事情并不简单，这里面大有文章。”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当然不简单，李林甫要对献景山庄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