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识二十年,他从医生变为院长,中间接触过的病患无数,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与坚守放弃。
还是头一次见到像顾钧年这样的病患家属,整整二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怀特医生。”顾钧年同样笑着与他握手,“这一年麻烦您了。”
“没什么,jane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儿,并不需要我们多操心。”怀特开着玩笑,转眼看到了跟在顾钧年身后的顾曦。
“这位是您女儿?”怀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一番,“不太像,倒是和jane有几分相似。”
“怀特医生,您好。”顾曦礼貌的打招呼。
顾钧年大方应承道:“没错,就是jane的女儿。当年那个喜欢流鼻涕,揪你头发的小女孩。”
“azing!”怀特一脸不可思议,摸了摸已经秃顶的脑袋,哈哈一笑,“好怀念当年还有头发的那个我。”
寒暄几句,怀特便带着父女二人去到了jane的病房。
医院很大,从主楼的后门出去,穿过连廊,绕过一个带喷泉的小花园,通过一条幽静的小路,最后来到了一个十分梦幻的木屋门前。
和顾曦想象中的画面一样,门前有一小片花海,门楣上有松树枝和红白相间的彩环。
尖顶木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眺望远处还有覆着皑皑白雪的雪山。
门口的小木牌上,手工刻着“jane'sho”。
明明知道里面的人根本没有意识,但在推开病房门之前,顾曦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护工正在给窗台上的雏菊浇水,见到众人,客气的点点头。
这是一间专门给jane打造的病房,里面只有她一个病人。
就好像是普通的卧房一样,窗口处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贵妃榻,墙角放着衣柜,旁边还有一个摆满化妆品的梳妆台。
如果忽略她床两边的各种高级监测仪器,那这里绝对和顾曦梦中想的一模一样了。
那些精密的仪器就分布在她病床的两侧,而她的身上也插着几根软管,在时刻观察着她的生命体征。
“妈妈……”她张了张嘴,怯怯的喊了一声,“我是小曦,我来看你了。”
女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反应。
顾曦挺着肚子走过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妈,二十年不见,你都不认识我了吧。”顾曦把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声喃喃,“我也要做妈妈了,也是个女孩呢。”
虽然女人从来都没有活在自己的记忆中,但天生的母女血缘关系让顾曦对她并不陌生,几乎没有隔阂。
过了一会儿,顾钧年回来了。
他走到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轻轻捋顺她额上的碎发。
“简昕,我来了。”中年人的嗓音本就低沉,再加上顾钧年特意放轻的音量,虽然只有五个字,却格外触动心弦。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能保守住你的秘密,还是把小曦带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抚着她的发,只是抚着抚着,手就停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呆愣愣的,一动不动。
顾曦有些奇怪,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顾钧年缓了好半天才出声,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哽咽,“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都有白发了。”
他从一旁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小剪刀,一点点,细心的剪掉掺杂在黑发当中的几根银丝。
最后像是确定所有白发都被剪掉了,他才满意的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