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药材残渣中,有一根茎粗厚的物体,陆清浅定睛一看,小心翼翼地特制的镊子将之夹起,放在日光下仔细观察着
众人屏息静气,生怕会扰了陆清浅的思绪
“这是什么?”绮蝶小声地问
“藜芦”陆清浅蹙着眉头打量着,“藜芦乃是中药的一种,与人参一同熬制时,会生出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将中毒者毒死”
“小北误喝了汤药,身子承受不住毒性,所以才会当场死去”
而她的药汤中,就有人参的存在可是奇怪的是,藜芦与人参相冲的这一点,乃是鲜少有人知晓的除了医者
看来这个人,为了害她,特意去学习了一遍药理如若不然,她又怎会知晓这些?
陆清浅心中感觉甚是复杂她又去后院的小药房里将配好的药材都检查了一边,果然,几乎所有有人参的药方里,都掺杂了藜芦
“究竟是何人要害小姐?”小馥拍着胸口,庆幸此事及时发现的同时,又有些生气
“近日除了你们,可还有人靠近过这儿?”
对于小馥她们,陆清浅是全然信任的
若是真是她们想害自己,只需要往太子那儿告上一状,说她便是萧家余孽即可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那这人究竟会是谁?
三人摇了摇头:“奴婢们一直谨遵您的吩咐,不让任何人踏入此处”
言外之意,便是没有了
至少,是没有经过她们的
绮蝶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惊:“先不管别的,这药材若是继续在这儿放着,只怕还会有人来捣鬼”
“娘说得对”陆清浅走到右手边的小柜子前,从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将挑出来的藜芦放进小盒子里
最后,在当着众人的面,锁进小柜子的暗层里
“今日之事,你们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陆清浅严肃地叮嘱着,“既是慢性毒药,那在药方喝完后,那人必定还会再次有所行动,届时,我们只需盯死这儿,便能知晓究竟是何人所为了”
“是”三人齐声应道
毕竟事关人命,所有人都不敢马虎
陆清浅粗略计算了一下,所剩余的药材约莫还能撑上个两三日换言之,三日后,其幕后之人必定有所行动
叮嘱好众人不得露出马脚后,陆清浅将已经挑好的药材用纸包了起来,放在东厢房的柜子里,并吩咐小馥等人日后煎药时,从这儿拿药
几人一一应下
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大地上,溅入一个又一个水坑里
赵相宜撑着一把伞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们且在此处等候,本夫人去去便回”
“是”
朦胧烟雨中,赵相宜撑着一把油纸伞,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往竹林里走去
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辰,两人才终于走到了竹林的深处
此处地形辽阔,四周长满了杂草,可见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此黄豆般的雨水从天上狠狠砸了下来,在竹林的最中央处,有一座凸出的土堆
那是一座坟墓
看见这座坟墓,赵相宜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起了波纹,她满怀激动地走了过去
坟墓前立着一块墓碑,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爱女陆清欢之墓”
是的陆清欢的坟墓
按照当朝律法,所有触犯法律的人死后都不得立坟起碑可赵相宜却罔顾律法,在那日行刑过后,便抱着身首分离的尸体一路哭嚎,最后寻了这么一出地方为她进行埋葬
竹林生长在城郊的一座无名荒山上,背后还有一条瀑布某种意义上说,依山傍水,也算是一处风水宝地了
丫鬟小心地搀扶着赵相宜,生怕她像上次一样哭晕了过去
赵相宜缓缓走着,最后停留在墓碑前,慈爱的目光定定地盯着墓碑看了半晌,才又蹲下身子
“欢儿,娘又来看你了”枯瘦的手摸着墓碑上“陆清欢”三个字,浑浊的眸子流转着悲痛的色彩
“欢儿,你在下面过得可好?若是需要什么,一定要托”赵相宜哽咽一下,“托梦给娘,知道吗?”
话语染上哭腔,悲戚地就连风都动容了,呼呼地吹着,夹杂着雨水,一点点吹到人的脸上,衣裳上
好似在陪着她一起哭泣
“欢儿,你放心,娘定不会让害你的人逍遥自在的,你且安心等着,娘一定会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赵相宜努力地憋着,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明明不久前,她的女儿还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侧妃,怎么转眼间,说没就没了呢?
赵相宜一直都不想去相信这个事情可莲苑里的一事一物却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她引以为傲的宝贝女儿没了
还是带着一身骂名死去的
这无疑是在赵相宜的心尖上挖肉,想要她也跟着死去!
赵相宜越哭越伤心,丫鬟心疼地在一旁为她拍背顺气,嘴里还不忘规劝着:“夫人,您勿要太过伤怀了,大小姐九泉之下想必也是不愿见你如此模样的”
“可是我的心痛啊!”赵相宜一下又一下地锤着胸口,痛苦地好像就要死去
丫鬟见状,连忙阻止
“夫人,您不是在二小姐的药里加了藜芦吗,您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二小姐便会下去陪大小姐的”丫鬟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她自小便跟随在赵相宜的身侧,与陆清欢可谓是一同长大的
且不说陆清欢待下人如何,单单是赵相宜,便对她极为疼惜就连“惜春”这个名字,都是赵相宜帮她取得
惜春早已经将赵相宜视为自己的再生父母,又如何能看着她如此悲痛欲绝?
她虽是帮不了什么,能给的也唯有不值钱的陪伴
偌大的竹林里回响着令人难过的哭声,直到雨水渐歇,哭声才渐渐消失
主仆二人走后,从暗处出来一个身穿着黑色斗篷,蒙着面纱的女子她呆呆的看着赵相宜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许久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