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胡翟呼吸逐渐平稳,李元吉才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有道影子无声从房檐跃下,对着李元吉拱手:“齐王。”
“那日的人都排查过没有?”
“是,当时闲云楼的老板娘清过场,客泉中只有您三人听到了。”
李元吉单指拨弄着手上那枚细银环,眉头一蹙,“她似乎知道胡翟会说话。查到什么没有?”
“有人暗中阻碍,线索一到南梁便断了。”
“再去查。还有,”逆着将息未息的烛火,李元吉俊挺的眉眼迸发出层层冷光,“把玉珠拿回来。”
那日看到胡遍体鳞伤地趴在池边,他立刻被一种混杂着暴怒和惊惧的情感攫住了全身。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狠戾到想让一个人彻底消失了。
命令传达完,青鬼转瞬消失。
不多时,天边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如乳雾般笼罩整座皇宫。
李元吉一夜未眠,仍旧穿着昨日的乌色雪青袍,晨光给他描了一圈淡边。
他将右手搭在胡翟腕上,感受着指腹下健康而稳定的脉搏,面上神情几乎是温水细流般的柔和。
密室中只点一根火烛,因着无风,岿然不动。石桌旁围坐三人,坐北的是当今大唐天子李渊,南侧为卫宫军参领魏晟和中书令魏宇。
魏晟在三人中年纪最轻,此时显出几分踌躇:“皇上,如今的形式,不叫上厉将军,恐怕……”
李渊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语气沉沉,“都是自家人,我就不绕圈子了。十几年来,堑北势力从东南一带逐渐扩展,如今与南梁相交,眼看着要将大唐东侧全部垄断了。”
“听说堑北王广施仁政,深受百姓爱戴,无故出兵怕是不可。”魏晟眉头微蹙,面色沉重。
不料李渊一笑,指了指他道:“知道吗,若是成儿今日在这,断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
多年在外征战的年轻将士面上浮现几丝困窘:“恕孩儿愚笨。”
“权术重在均衡,盛极则衰,周而复始。”魏宇与皇上对视一眼,眼角显出几丝老谋深算的纹路,“我们手上还有更好的牌。既胜券在握,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南安禅寺坐落在罗辉山腰,四下围于郁郁苍苍的树林,风过能听到阵阵松涛之声,渺渺茫茫,似从天边连绵而来。
远处传来僧人的诵经,李建成负手立在门前,眸中映出一片苍翠。
忽而,一只灰色信鸽破风赶至,振翅落在男人小臂上。
李建成取了信,手腕一转,饥饿一路的信鸽便凑在他手心,欢快地吃起粟米来。
“……四人聚议密事堂,至三更方出。后宫内,陈常在昨日查出两月身孕……”
快速打眼扫过,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不情不愿的小字上:
“遇齐王,应太子之命实情告之,即刻离宫至闲云楼,传闻盛怒而归。”
李建成颇感兴味地一挑眉,果然吵架了?
腕上的信鸽吃完了食,扑棱棱腾空而去。身后传来蒋贵妃的声音:“成儿,宫中来信何事?”
李建成将信纸收入袖中,上前扶住她,温声道:“陈常在怀胎二月,前日方查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