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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用三个烟头锁定嫌疑犯

土孙应该来踩过点,踩过点就得留有痕迹。侯大利反复翻看红月亮提供的视频时,果然发现土孙身边有个年轻人。看到这个年轻人,侯大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土孙身边的年轻人是高中校友,曾经追求过杨帆的陈雷。

发现陈雷后,侯大利如进入折叠空间,瞬间被拉回杨帆失踪的日子。他愣了一会儿神,又将注意力转到案子上:陈雷有前科,又与土孙出现在现场,团伙作案嫌疑陡然增加。

当前难点在于视频只能证明土孙和陈雷在现场出现,并不能证明陈雷作案。土孙明显不是意志坚强的人,很快就将作案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与事发时的情况严丝合缝,唯独涉及陈雷时咬死一点:陈雷到江阳区是喝土孙大哥的生日酒,对自己作案之事一无所知。

经过调查,当日土孙的亲大哥确实办了五十酒,办酒席地点是距离永发电器不远处的永发酒楼。酒宴十四桌,在酒楼大厅。陈雷作为土孙的朋友,过来喝酒在情理之中。

案子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可以结案。

但是,在视频中出现的刑满释放人员陈雷着实可疑,不去碰一碰,侯大利实在不甘心。他向丁浩说明理由,请求在案件移送检察院之前,对陈雷进行一次侦查询问。

丁浩同样觉得土孙应该有同伙,同意由李大嘴和侯大利找一次陈雷。如果没有新线索,就此结案。

照例,由侯大利开警车。李大嘴坐在副驾驶位置,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他侧过脸来打量侯大利,问道:“你对陈雷有强烈兴趣,是什么原因?”

侯大利道:“土孙是土贼,撬门还行,要干净利索地作这次案子,脑子还缺了根弦。陈雷和土孙一同蹲过牢,共同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李大嘴摇头道:“我是混了这么些年的老刑警,直觉告诉我,你对陈雷兴趣很大。没有理由,就是直觉,你的神情、语气和身体语言等诸多方面都告诉了我这一点。”

“我和陈雷以前是校友。他在高中牵涉到摩托车偷盗案被判刑,当时引起轰动。我是实习刑警,怀揣一颗满是激情的红心,当然有很高的破案积极性。”侯大利是实习警员,此时还不愿意轻易谈起杨帆案。

李大嘴撇了撇嘴巴,表示不信。这时,他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是杂牌子,声音响得如座机开了免提。胡秀在电话里一顿埋怨,严令李大嘴尽快回家。李大嘴顾不得侯大利在身旁,唯唯诺诺。

挂了电话,李大嘴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摆出师父架子,教训道:“你别偷笑,刑警忙起来顾不上家,屋里屋外全靠老婆撑起。我们对家庭有很多愧疚,只能服从管教。这不是怕,是爱。”

侯大利道:“我理解,是真理解。”

李大嘴却认为徒弟在敷衍,道:“你才入行几天,理解个屁。等你讨了老婆,几天不回家不接电话,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话间,车开到陈雷所开公司,公司名字很怪,叫江州雷人商务公司。陈雷一米七左右,很瘦,文静秀气。

看过李大嘴证件,陈雷客气地将其带到豪华的会客厅。会客厅里空调很足,还有一个漂亮小妹坐在茶具后面,为客人服务。

客人坐下,陈雷瞅着侯大利,道:“毕业了?”

侯大利道:“还没有毕业,在二中队实习。”

“人的命真说不清楚。侯大利当初在学校成绩比我差得多。我不是吹牛,混社会也没有耽误学习,成绩还真不错。谁知道侯大利居然考上了山南政法。我从劳动队刑满释放,读一个社会大学。”经历过劳动改造的陈雷彻底脱去了学生的青涩,目光中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阴沉。

开场白结束以后,李大嘴嘴角下拉,冷漠中带有严肃,完全没有在同事面前稍显滑稽的表情。

陈雷谈话时始终神情平静,态度诚恳,承认如下两点:一是与土孙是同劳,关系不错;二是和土孙到永发商场附近喝过酒。

一小时后,李大嘴和侯大利离开了公司。上车后,李大嘴道:“你是什么感觉?”

侯大利道:“所有细节全部吻合。”

“案子只能这样,你准备写结案报告。结案报告对你们这种菜鸟很有用处,不仅是完成任务,更是对思维的训练。整个案件的人物、时间、地点、起因、经过和结果,作为刑侦系学生,你应该懂吧。”

“明白。谢谢师父。”侯大利在刑侦系学了不少书本知识,知识和实践有很大差距,还真得由李大嘴这种老刑警来领路。

“谢个狗屁。我是你师父,这点责任还是要尽的。”李大嘴又自嘲道,“我回家见你嫂子,准备跪搓衣板。还是你这种单身男刑警最爽,无牵无挂。”

“师父,虽然陈雷说的全部吻合,我还是觉得他有问题。土孙没有能力设计如此恰到好处的骗局。这个骗局看起来简单,实则很巧。”

“刑警不是万能的,很多案子都破不了,你对此要有心理准备,否则迟早会有心理问题。当刑警不能太敏感,过于敏感会累死,甚至情绪和精神出问题。当然也不能丢三落四、麻木不仁,得在中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陈雷肯定在窗内,望着我们冷笑。”侯大利闭上眼睛,想象着陈雷站在窗口的画面。在他心中,陈雷始终没有脱去杀人嫌疑。他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其实都有破绽可寻。

“没有这么神吧?”李大嘴从车窗伸出头,果然看见陈雷站在窗边,“丁队说你是变态,确实有点变态,祖师爷确实赏你吃刑警这碗饭。”

窗边,陈雷俯视警车,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将侯大利的号码记在手机上,默念几遍。侯大利是猫,他是老鼠,猫和老鼠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朋友,或者一半是敌人一半是朋友。

永发商场的案子确实与陈雷有关。当时,陈雷和土孙吃过饭后在茶楼喝茶,茶楼窗子正好面对永发商场。土孙刚刚刑满释放,抱怨家里穷得没有电视、电冰箱等家用电器。陈雷指着永发仓库道:“那是一个提货点,随时可以提货。”

陈雷很小就参加盗窃。第一次是在初中,当时利用年龄小和个子小的优势,专职望风。第三次盗窃的地点就在永发电器。作为望风者,他多次踩点,对永发电器周边情况非常熟悉。

从监狱出来,他由单纯的盗窃技能选手变成了十项技能选手,技能多了以后便很鄙视盗窃,认为盗窃只适合土孙这类人。他试图建立自己的江湖,有了江湖,一切随之而来。

他在监狱时得到一个大哥传授保险丝经验:所有案子都必须有保险丝,这根保险丝起作用的关键点是手下犯案时必须咬牙认罪,让案件中断于此。

这名大哥曾经名动江湖,在监狱里还搞掉了一个乱咬牙的家伙,大哥也因为此事被直接敲了脑壳。这事强烈震撼了陈雷。如今,他为人处世处处以关老爷为号召,讲义气,耍豪爽,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

凡是走得近的兄弟都知道陈雷反复说过的话:谁犯事都各人背起,如果敢把兄弟扯出来,不仅是丢命,还得殃及父母兄弟。

土孙和陈雷关系近,知道陈雷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手辣。这次被警察抓住以后,土孙脑子里一直回忆起陈雷说起过的血案,一个字都没有朝陈雷身上扯。

警车走远,消失在人群。陈雷慢慢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思绪回到以前。

当年杨帆是学校的明星,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校花,清纯,美丽,犹如小龙女一般,赢得无数男同学青睐。陈雷年龄很小就行走江湖,算是学生中的异类。无论他再异类,终归是少年人,天然爱慕美丽少女。他不仅写了情书,还多次当面献花表达爱情。

监狱几年时间里,陈雷躲入被窝自慰,仍然以杨帆为幻想对象。

想起往事,陈雷心情糟糕起来。他不愿持续阴郁下去,强迫自己把思路集中在侯大利身上。高一时期的侯大利是纨绔子弟,不值一提。读了政法大学后,侯大利气质变化很大,目光冷静,如刀子一样刺人。

侯大利将李大嘴送回家,掉转车头,来到最新发生杀人案的地点。他将车停在距离案发地点稍远处,来到一处江湖菜馆。在铐住土孙之时,他对不远处的江湖菜馆有点印象,觉得装修还不错。进入江湖菜馆,点了麻辣鱼和辣子鸡,味道当真很棒。

侯大利与女服务员很快聊在一起。

提起凶杀案,女服务员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敲脑壳死的,先奸后杀。不,是先杀后奸。好恐怖,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