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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丁丽案有重大突破

侯大利道:“既然不想做,为什么要投标?”

夏晓宇道:“当时是老丁想做,那时他想多元发展,对煤矿和地产都有兴趣。我、老金、老秦都是受邀过去围标的,只有黄大磊才是真正的竞争者。”

“你们是围标?为什么我在卷宗里没有见过这个说法。”

105专案组有个好传统,每月有案件通气会,侯大利虽然没有侦办丁丽案,但是对丁丽案的关键点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一段时间又在突击看丁丽案卷宗以及葛、樊小组的调查材料,对“围标”这个关键说法很敏感。

夏晓宇微笑道:“围标是违规操作,谁都不会对外说。这些陈年往事对老金来说,都是日常小事,说不定早就忘记了。丁丽遇害跟国龙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为了一个胜利煤矿杀人,值得吗?老金和秦永国的情况和我们类似,也是帮忙参加投标。唯独不参与围标的只有黄大磊,他是突然出现的投标者。黄大磊当时在开石场,恰逢修阳江高速路,大赚了一笔。那时他接连开了三个石场,顺风顺水,应该也不会为了一个煤矿杀人。丁丽遇害后,丁总很伤心,放弃投标。秦永国当年已经有了两个煤矿,有管理经验,也有现成的人手,丁晨光放弃投标,秦永国中标是合理的。”

侯大利道:“秦永国会不会与案件有关?”

侯国龙一直在注意听儿子和夏晓宇谈话,听到儿子提问,下意识摇了摇头。

夏晓宇道:“秦永国在江州商界是一条狡猾的老狐狸,算得很精,偷税漏税的事绝对会做,但是绝不会傻到杀人放火。警方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几个投标人身上,投标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国龙集团这些年投标次数成百上千,有的中标,有的没有中标;在投标过程中,竞争对手或是其他人出意外也极有可能存在。警方应该换一个思路,在这件事情上面下功夫是浪费时间。”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菜盘来到房间。侯国龙不喜家宴过于铺张,厨房便努力将菜品弄精,每餐都有江州特色菜,今天特色菜就是盐白菜豆腐肉片汤。此菜的特色在于盐白菜,是早年行船江州河上的船夫必备抗腐菜品,黄秧白装盆,用特殊装置紧压,直到黄秧白彻底脱水,再放各种调料。侯国龙在世安厂工作期间,喜欢上了这道菜,成为一辈子的饮食习惯。

汤菜端来,宁凌先给侯国龙盛了一碗汤,汤里有半碗盐白菜。她又朝向李永梅,李永梅摆手道:“盐白菜油大才好吃,我晚上要控油。”

夏晓宇道:“都到家里了,宁凌别太客气了,太客气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宁凌没有忸怩,道:“我得给大利哥和甜姐倒一杯酒。这一次若不是大利哥接了我的电话,我就要在地下室闷死了。”

侯大利道:“这杯酒可以喝,你也给自己倒一杯,若不是你机警,留下来一部手机,我们还真找不到你。”

田甜在侯家素来都没有太多语言,是一个良好的听众。她很熟悉杨帆高中时的相片,宁凌如此打扮让其生出戒心,只是没有声张,准备私下与男朋友谈一谈这事。

侯国龙瞧了儿子一眼,道:“这一次多亏江州警方行动还算迅速,否则就是灾难性后果。我以为江州社会治安这些年已经彻底好转,没有料到还有恶性案件。”

夏晓宇笑道:“老大,这样说不公平,江州社会治安比起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好得太多。那个年代很多年轻人都学古惑仔,嚣张到扛着砍刀在街上耀武扬威,现在的江湖大哥都在约束小弟,打架很低级,找钱成为社会人的第一任务。”

侯国龙道:“明明是黑恶势力升级,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夏晓宇道:“老大,至少社会人不会轻易骚扰普通市民了,这就是进步。”

吃过饭,侯国龙有事离开,李永梅、夏晓宇、宁凌和田甜聚在一起打麻将。侯大利打牌记性太好,基本不会输,实在没人的时候才能上桌子。今天凑得起一桌,侯大利便被踢出局,独自回到房间看电视。

夜里十二点,田甜还在打麻将。侯大利躺在床上,丁丽案卷宗的现场勘查相片和物证筐里的物证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格外清晰。

八年前,杨帆遇害以后,侯大利出过一次严重车祸。车祸以后,侯大利发现自己脑袋似乎出了点问题。他以前就因为出色的观察能力而被称为“四眼狗”,而车祸之后,观察能力更是得到大幅提升,一双眼睛几乎像是摄像机一般,视野开阔、清晰,能快速而敏锐地捕捉每一个细节。更让他吃惊的是,一旦闭上眼睛,关注点的画面便会自动跃入脑中,细节清晰,结构明确,就像是摄像机的画面回放功能一样,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供他检索和审视。

凌晨一点,田甜回到房间。她轻手轻脚洗漱,刚钻进被子就被男友抱住。侯大利将女友压在身下,给女友来了一个深吻。

“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打麻将到半夜才回家,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是何罪过?”

“我不喜欢打麻将,纯粹是陪你妈。要进侯家门,我也得主动融入,否则要被嫌弃。”田甜想起宁凌在侯家如鱼得水的状况,道,“你妈是真喜欢宁凌,恨不得让她成为儿媳。”

“我妈喜欢没有用,得我喜欢才行。”

“你以后少和宁凌接触,你发现没有,她的穿着打扮和杨帆有几分神似?”

“过敏了,她如今是我的干妹妹。”

“以后你回阳州,我尽量和你一起,不是怀疑你,而是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不管什么职业,我都是女人。”田甜翻过身,趴在侯大利胸前,亲吻了男友嘴唇、鼻子和耳朵。亲了一通之后,她又道:“今天打麻将的时候,宁凌谈了些王永强的闲话。她在地下室缺氧之时,曾和李晓英在最后阶段漫无边际地聊天,或者说两人都在自言自语。李晓英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救出来以后,痛骂王永强是恶魔。但是据宁凌说,有时不经意间,李晓英会脱口而出‘大哥’的称呼。”

“这确实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产生的自我保护,大脑某个部位受到重创,产生了器质性改变。”侯大利对此深有感悟。杨帆之死给他留下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八年时间过去了,他都无法面对涌动的水体,甚至严重到不能进浴缸。

“宁凌还说,李晓英说王永强有早泄的毛病,有两次甚至还没有进入就射精。每次早泄以后,王永强就变得特别暴力。有一次刚和李晓英亲了两下嘴,王永强就不行了,王永强恼羞成怒,给了李晓英十几个耳光。王永强为什么要杀女人,估计也与极度自卑有关系。”

“等等,王永强早泄?”

“是啊,这是一种病,并不罕见,得了这种病,一般不会给外人谈起。”

“王永强早泄,会喷在李晓英什么地方?”

“没问,这个细节无关紧要,从常理上,肯定是腹部、大腿之类的地方。”

聊了好一阵,两人相拥而睡。

侯大利一直在做梦。梦中,丁丽案的现场勘查相片和物证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侯大利、老谭、小林和田甜抬头望着投影仪幕布,你一句我一句进行讨论。这种讨论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在梦境中出现还是首次。

田甜以法医身份道:“从尸体表面以及解剖的图片来看,凶手行为呈现出一定的矛盾性。乳头有明显咬痕,这是推定死者受到猥亵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经过检验,死者还是处女,阴道里也没有查出精液。”

老谭道:“当年丁丽死的时候,我才到刑警队,跟着老技术员查看了现场。受害者的衣服被脱了下来,内裤上没有找到精液。我也发现一个矛盾处,死者的手腕有绳索的绑痕,说明死者被约束,但是死者手臂又有抵抗伤,这有点解释不清。”

小林道:“丁丽出事时,我还没有参加工作,通过后来读卷宗,发现整个现场没有凶手的指纹和清晰脚印,其他痕迹也没有提到,我判断此人是惯犯,具有反侦查能力。”

老谭道:“不是没有指纹,是残缺的戴了手套的指纹,这点要讲清楚,不能马虎。”

侯大利是侦查员,又有勘查证,是侦查员中现场勘查技术最好的,属于技术室的编外人员。他经常和田甜、老谭和小林在一起讨论,所以梦境中的对话虽然有小小的误差,却格外真实,宛如真实的会议现场。

四人正在开会讨论,忽然桌上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震得大家心神猛颤。一个人手机响,有可能是私事,四人手机同时响动,那绝对有案子,而且是大案子。

侯大利翻身而起,左顾右看,这才发现刚才做了一个梦。

“做噩梦?”田甜被弄醒,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侯大利道:“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在梦中,我、你、老谭和小林在讨论丁丽案,每个人的发言都很有水准,与现实的案情分析会没有区别。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是有大案子,我就被惊醒了。”

田甜将手机放回床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一天到晚都在想案子,当然会做这样的梦。睡吧,等会儿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