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利隐隐有些想法,又没有完全想透,干脆下床,静坐于窗边沙发。田甜没有起床,侧身看着自己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睡意渐浓,慢慢睡去。醒来之时,侯大利还在身边酣睡。她不忍心叫起男友,蹑手蹑脚起床。等到田甜从卫生间洗漱回来,侯大利已经坐在床沿,道:“我想重新看一遍丁丽案的物证。”
田甜道:“你昨天才去过,又要去?”
侯大利道:“昨晚你说王永强早泄,给了我灵感。如果这个凶手也早泄,说不定会射在床单或者衣服上。我这样推测也是有依据的,从现场勘查相片来看,运动衣和内裤就在大腿、屁股旁边,能染上血迹;如果真有早泄,就完全有可能喷到衣服上。由于衣服上有大量血迹,之前没有发现精斑也很正常。”
田甜了解侯大利,知道他产生了这个想法以后,肯定会再次复查物证,道:“葛向东和樊勇没有复审过物证?”
侯大利道:“现场勘查是技术活,一般侦查员都只懂基本常识,而葛向东以前在经侦支队,樊勇以前在禁毒支队,更是隔行如隔山,肯定不会复审物证。”
田甜道:“你反复审查物证,不担心葛向东和樊勇有看法吗?毕竟以前是以他们为主,如果一接手就有突破性发现,会不会显得他们不够专业?”
侯大利道:“我做的一切以破案为最终目的,不会管其他人的看法。他们有想法要自己调整,而不是我去适应他们。原因很简单,我没有私心。”
田甜道:“我陪你去不太妥当,如今王华是你的搭档。”
侯大利想起王华高大肥胖的身体,皱了皱眉,道:“王华对现场勘查是外行,到时还得叫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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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刑警老楼,侯大利来到朱林办公室,请求再次复查物证。
“还要复审物证?给个理由。”
听完侯大利陈述的理由,朱林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为什么会想到找精斑?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侯大利道:“我是从男人的本性来考虑问题,年轻男人看见裸体漂亮女人都应该有反应,更别提凶手。凶手暴起杀人,情绪控制能力不行,真有可能早泄。这是撞大运,也许能撞上,也许撞不上。”
一行人来到物证室,这一次老谭、小林、小杨和田甜都等在门口。田甜朝着男友悄悄眨了眨眼睛,侯大利也迅速眨了眨眼睛。
老谭道:“又要复查,有什么新想法?”
侯大利道:“我觉得凶手极有可能留下精斑。”
老谭道:“我们都查过,没有精斑,受害人还是处女。”
侯大利道:“有可能体外射精。”
老谭喃喃自语:“如果体外射精,以前应该能查到。”
这一次复查物证有了明确目的,侯大利直接从物证筐里取过内裤。丁丽经济条件很好,虽然是十几年前的内裤,款式老旧,但是质地优良,在物证筐里躺了十几年,仍然非常柔软。
侯大利翻过内裤,发现底部有少量黄渍,目光便有些停留。
老谭眼光一直跟随侯大利,指着内裤上缺损的一小块,解释道:“我们剪下来查过,没有精液,也没有查到其他人的dna。黄渍是女性分泌物。”
朱林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
侯大利刹那间有些走神,脑中形成了一幅画面:犯罪嫌疑人持刀尾随进屋,控制住丁丽,用尼龙绳绑住其手脚,第一阶段是绑架;犯罪嫌疑人发现丁丽很漂亮,心态发生变化,至少解开了双手的绳子,对其进行了猥亵;但是随后应该发生了冲突,导致犯罪嫌疑人凶性大发,挥刀杀人。他摇了摇头,暂时屏蔽了脑中画面。
除了内裤外,物证筐里还装有死者的外衣裤和床单。江州气温季节性强,10月还在二十摄氏度左右,丁丽遇害时穿了一套休闲的运动装,运动装没有破损。侯大利提起床单,一寸一寸细致揉捏。
老谭道:“会在床单上?”
侯大利道:“犯罪嫌疑人脱掉了丁丽衣服,还咬伤了乳房,没有精液这一点违背常理。如果射精,精液极有可能遗留在床单上。”
现场勘查、尸体解剖和侦查员推理都有一个“猜、猜、猜”的过程,有些猜想能够得到证实,有些猜想得不到证实,前者往往意味着破案,后者则意味着案件由现发案件变成积案。
田甜听到最后一句话,悄悄剜了侯大利一眼。
老谭、小林都是痕迹技术员,瞪大眼睛看着侯大利。
两人的心情并不完全一样。小林一心盼望奇迹出现,老谭心情相对复杂,一方面希望能发现新的线索,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侯大利如此轻易发现精液。当年,他作为年轻技术员也参加了现场勘查,若是真让侯大利发现了精液,当年现场勘查就遗漏了重要线索,这条线索或许直接导致了无法破案。
侯大利先是检查最容易出现精液的床单,查完以后,没有新发现,又检查了外裤,还是没有发现。
老谭松了一口气,道:“我们当年检查还是很细致的,内裤、床单和外裤都没有放过,应该没有精斑。”
侯大利没有说话,放下裤子,又拿起了丁丽的运动衣,从衣领部位往下捏。
老谭的目光随着侯大利的手移动,当那只手接近衣服下摆时,再次松了一口气。
谁知,侯大利的手又往上移,伸进左手衣袖以后,突然停了下来,又轻轻捏了两下。他翻开衣袖,凝视细看后,道:“运动衣的衣袖里面应该有精斑。”
翻开的衣袖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硬块,极似精斑。如果是精斑,那将是丁丽案的重要突破。如今dna技术日趋成熟,找到犯罪嫌疑人的dna,意味着基本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真身。
老谭双眼圆睁,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跑到衣袖里面了?这不符合常理。”
小杨惊讶得合不拢嘴。他借调到市局时间不长,以前听说侯大利是神探,并没有真实感受,今天当面领教,才知“神探”或者“变态”的称呼当真名不虚传。
衣袖内侧的小硬块被送到新成立的dna室进行检测,朱林等专案组成员在技术室旁边的会议室等待。最初只有参加重审物证的几人,随后宫建民、陈阳闻讯赶到。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大家闷头抽烟。退休的老姜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刘战刚一起走进会议室。刘战刚扇了扇烟雾,径直走到窗边,推开所有窗户。
老姜局长来到侯大利面前,脸皮绷得紧紧的,道:“你怎么想到衣服上有可能沾有精液?”
侯大利道:“依常理,应该有精液。”
老姜局长道:“就这么简单?”
“道理不复杂,只是容易让人忽略。”侯大利又讲了王永强因为早泄而变得残暴之事。
老姜局长道:“为什么是在衣袖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