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typte(空盘子)
虽然很想用“过度烦恼这件事”作为理由为自己辩解,但又实在难以将“被大厨选中今后可以吃到专属定制美食”这件事归属到一个跟烦恼有关的类别里,但是如果说是为了庆祝,然后庆祝到宿醉的程度又实在显得太不矜持。
说到底还应该是酒的错,任奕鸣之前是有说过这次是他自己酿造的酒,和他老师的有些不同,所以我理所应当地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口味上——确实是有所不同,但也没差多少,倒是口感尝起来更加柔滑了不少,于是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结果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大的不同原来是体现在度数上的……没有百分比的数字印刷在瓶身的标签上,事实上光滑的瓶身上什么也没有,然而等到后果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是顶着欲裂的头痛来上班了。
这样的酿酒水平,任奕鸣同志没准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啊……
我强行保持健康的精神面貌走进部门办公区,然后立刻就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打乱了平日的步调,自暴自弃地省略了很多步骤,我反而来得较平时更早,部门里本来守阵地的就少,现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办公桌上一片红艳艳的馥郁芬芳。
……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我默默地把脸埋了进去。
……所以到底是谁想出来把玫瑰的花瓣和少女娇嫩的脸庞比喻到一块儿的?
完全没有治愈效果嘛。
还有点扎扎的。
我把脸抬起来,就看见邵宇哲在五步之外忍笑忍得快喘不上气来了。
我感到有点受伤。
“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吗……”
“早。”他松松握了拳挡在嘴边,一边假装咳嗽掩饰忍不住的笑一边问了个早。
“早……”感谢他温润的男中音,真是宿醉良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人生的所有悲剧都源于对自己的估计不足。”我把眼神飘到一边,错误估计自己的酒量,结果大周三的早上就顶着宿醉的头痛,还提前一小时抵达公司,槽点太多,不好意思讲得太直白。
“嗯……要用大道理来掩饰的问题,看起来相当的严重啊……”他却故意拖了音,挑着眉看我。
“……宿醉而已宿醉而已。”我举手投降,他这个拖音实在故意得让人害怕,还不如交代清楚为好,“就是之前任奕鸣带给我的酒,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容积,你可能不相信,昨天我们两个人把它全喝光了。”
其实不是,和任奕鸣一起吃饭的时候总共也只添了两三次酒而已,但因为味道确实比之前还要好,他走之后,我一边泡澡一边喝了一杯,窝在沙发上追剧的时候喝了一杯,剩下的就可以全算成前面几杯积累下来失去理性的后果了。
但是不久之前才在同一个人面前念完不喝酒有益健康的公益广告,就被抓包喝出宿醉反应——喝的还是甜酒,这种事,确实有些说不出口……我需要找人均摊一下。
“和任奕鸣。”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没变,还是那个挑着眉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这让我更加窘迫了,果然饮酒的后遗症就是满溢的羞耻心,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是匀不开的。
我决定还是快速地回避掉这个悲惨的事实,幸好此地还有一个未解之谜可供我转移话题。
“所以你知道这些花是怎么回事?”我弯着手指点了点,“谁又想吃鲜花饼了?”
“我。”他也没追问上一个问题,只是抱着手,简洁直白地说。
……对话更加难以继续了。
“……有你的份的……”我实在找不到词了,只能干巴巴地回应。
“也不是所有的花都只有这一个用途的。”他反倒笑出声来,更加意味不明地说。我突然开通了那个等到夕阳红都未必等得到的孔窍,然后在幻想中立刻给了往偏处想的自己一拳,稳定了一下思路,才做出怀疑的表情看着他,狐疑地说,“你是不是和唐磊一起在背后嘲笑我来着。”
什么夕阳红见到鲜花只想到饼之类的言论,他要是敢说个“是”字哪怕沾点儿边他和唐磊下半辈子都没份了。
“虽然我不知道唐总说了什么……不过我大概能够猜到。”他抚着下巴,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如果你和正常女孩一样,看见鲜花就只想到和鲜花有关的事情,也许你的朋友也就不会为你的感情操心了。”
“嗯?”我困惑,“他们操心什么了?”
“陆仁,那个差点和你相亲的才俊。”
我顿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原来唐磊是这样跟你说的,他真是连一点想遮掩假公济私的羞耻心都没有了呢……”我觉得相亲和感情问题并不是我们之间可以良性展开的话题,于是咳嗽一声又不着边际地绕回原点,“所以这花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想约你出去。”他说。
这下我真的愣住了,感觉刚才那个幻想中忍不住往偏处想的自己反手也给了我一拳。
超直接的一拳。
“啥?”我于是反应不过来了。
他倒是反而姿态放松起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我。
“我想约你出去,”他重复了一遍——对我的迟滞状态没有任何的帮助——然后他才带着一点满意的语气说,“艺术街上一家私人画廊有个非公开的画展,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的。”
“我不明白……”
“‘settled’的设计师,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位谢临,你知道他本人还是个画家吗?”
“倒是听说过他喜欢画画,”我想了想,“不过设计师喜欢画画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事实上他一直在匿名作画,”他接着我的话说,“放在朋友的画廊里寄售,虽然数量很少,但在藏家里评价很高,这次画廊做主题展,他也有作品展出。怎么样,我弄到一张邀请函,愿不愿意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去看一看?”
我惊恐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事。”
为什么今天一个早上在我头痛欲裂的时候要处理这么多又这么大的信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