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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mpty Plate(空盘子)

“别忘了我以前也在画廊工作过,”他轻描淡写地说,“总会认识几个朋友的……还有朋友的朋友。”

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开合了一阵,才好不容易说出点什么:

“不知道该震惊你朋友的地理跨度还是该震惊你的敷衍程度……”

他轻笑了一下:

“如果这还约不到你,那我只好再加一点码了,”他明知我不会拒绝,却仍然说,“虽然画展上不一定见得到他本人,但你可以将这当成是正式接触他之前对他多做的一些了解……你也知道谢临这个人,行事非常低调,几乎不参与什么宣传活动,也很少接受采访,所以虽然大大小小的奖项拿了不少,但对于大众来说知名度其实并不算高。我听说他的合伙人一直在劝他以品牌宣传的角度办一个设计展,他也接受了这个建议,只是一直没找到他认可的方案和满意的合作方……我刚刚和唐总商量了项目可行性,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办法争取一下。”

他把这个惊人的消息扔给我,然后有趣地看着我凝固在原地难以消化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参与这件事?”我几乎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他。

“为什么不呢,毕竟我是部门的负责人,给手下派活儿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比起我的小心翼翼,他则轻松又好笑地回看着我,那表情有些不可思议的纵容,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有机会见到偶像的初中女生,理性上已经因为自己的表现没脸见人了,但感情上仍然完全克制不住。

我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默念:

“不行,我是职业的,我是有职业素养的。”

我置身过更激动人心的场合,也见过更遥不可及的人,即便是在那个彼此都有点匆忙的情况下第一次见到钟爱品牌的钟爱设计师,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失措过……

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其实只是因为邵宇哲,因为他的花,因为他说约我出去的方式,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和那个不可思议的纵容的表情。这一切都让我的努力克制变得如此的困难。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些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意识到,我大概永远也等不到对他的这份感情过去。而这个,几乎已经是唯一一件不会让我感到惊讶的事了。

“为了工作我当然义不容辞。”我于是整顿出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表情,向领导保证,“我们什么时间去,我需要好好地准备一下吗?因为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当正式的场合。”

“星期六晚上七点半,”他温声说,“我来接你。”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他像念电影里的台词一样说出这句话而感到心跳加速,但首先想到的现实问题却先一步让我忍不住失笑。

“你确定不是我来接你吗?”我提醒他,“介于我才是那个有房有车的殷勤下属,而你是那个因为驾照才刚刚换回,到目前为止还需要仰赖出租车等城市交通工具,以及殷勤下属偶尔捎带出行的英俊领导。”

他明显忍住了一个无处吐槽的表情,两只手指不忍直视地从口袋里捏出来一把眼熟到惹人生厌的车钥匙。

这下连我也吐不出来槽了。

可以的,这很唐磊。

大概是为了平衡一系列突如其来让人震惊的好运,这个星期剩下的时间就变得格外繁忙。

安的料理店重启时间定在下周一。考虑到店址在cbd附近,客户群都是周围写字楼的白领,作为其中的一员我的体会是比起周末还要来到工作地点的糟心,还是工作日,尤其是休息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能来到店里相约美味的食物和英俊的大厨比较温暖人心。在否定了我附加提议的舞狮队和三万响鞭炮之后,重新开业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重新开业,有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永远少不了的优惠活动和亲友团的出席。届时,我和任奕鸣的约定也会在安的店重新开业那天正式开始。

而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服饰品牌的二十周年纪念展的布场终于开始动工,我们按照客户提供的旧有资料尽可能地将会场还原成最初那间设计工作室的样子,一切以时间做切分,用不同阶段的代表性元素规划空间结构,用以展示这一时期的设计手稿和经典成品,配合灯光和展台,让整体效果更加偏向于艺术性而非商业性。展品求精,这样主厅的空间就可以用于搭建新装发布会需要的t台和观众区。

这个是大框架部分,剩下的就是在现场边修改边设计边做的部分了。

而我在这一阶段的工作说得比较动听一点是对外沟通满足客户各种要求,对内协调部门合作监督项目进度,说得自暴自弃一点就是打高级杂,负责联络一切,什么杂事都要管。

之前审核的三份合同需要安排时间和工程部进一步沟通进度表,还有设计展的事需要尽快收集资料,至少在和谢临本人约谈之前要拿出来一些可以谈下去的东西……而我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确定工作安排、设置日程表,是因为在完成所有的准备和整理之后,我突然开始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已经很习惯出席各种展览、开幕式、发布会以及其他类似的场合了,何况我们几个的品味是被身为富二代的阿墨一路抽打上正轨的,早就不会再因为什么情况穿什么衣服这样的事感到不知所措。可是通常我做好准备接下来就是直接开车前往目的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等着某个人,而这种等待,几乎就像是个约会一样。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变得糟糕起来。

“这不公平,”我在打开门后之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身上是换了无数穿搭最终回归的第一选择,而我内心的戏已经演到天地苍凉了。我含冤带怒地斜仰着看他:“男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穿西装应付,而女人却有没完没了的选择。”

邵宇哲站在门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打着领结,头发向后划过一个节制的弧度,英俊得简直不可理喻。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看起来像是为我突如其来的控诉愣住了。

“……你怎样都很美,”他说,“我猜这个时候我应该这样回答?”

“想不到你也是这么套路的一个人。”我被他的回答逗笑了,多少有点自暴自弃,好吧,既然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约会’这两个字,不如索性自我放纵一次。

“我怕太出乎你的意料吓跑你。”他用完全不是这样的表情说,然后侧身摆了一个请的姿势,“可以走了吗?”

“我还是觉得应该我去接你,”我伸手取了一件薄风衣,而他绅士风度十足地接过来帮我披上,有那么五秒钟我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你看起来很适合伴随着背景音乐用一个自下而上的慢镜头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然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你。”

“我希望这是在夸奖我得体而不是在暗示我过度隆重,”他在我身后带着笑意说,“你要知道,我太紧张了,大概换了两百条领带来尝试搭配。”

“你才不紧张,”我看着他按下电梯,因为他的取笑不轻不重地白了他一眼,“而且你系的是领结,”我指着我们谈论的那个区域,“……用领带打成的领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除了旋转楼梯,我还是有一两个小诀窍的。”他俯身靠近我,坏心眼地说。

非公开的艺术展我以前也参加过,并不是因为工作原因,而是纯粹陪阿墨或者安。阿墨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安则是因为偶尔需要代替唐磊出席。这种场合与其说是艺术展览不如说是社交活动,是画廊为了推出画家或者维护和藏家之间的稳定关系而举办,同时也是藏家之间相互结识的一种方式。不过这两者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更乐于将它当成一个学习的机会。画廊对于自身经营画作的展示方式总是要更加专业,或者说更加的明确一些,总有值得学习之处,虽然有时候也可怕得要命,但好在不管是哪种情况,食物总是不错的。

和我估计的差不多,画廊的环境很典型,只是更加放松,大概因为这个展览已经进行了两天,而画框右下角的预留区里几乎都贴上了被预定下的小标签,现在看展的人里多数都是在专注地欣赏作品本身,间或和同伴轻声交流,氛围相当融洽。

让我注目的反而是这些人,有一多半是在电视和杂志封面上经常出现的脸孔,另一半大概已经超出了我会关注得到的领域。虽然这是这种场合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但总让我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之处。或者只是因为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如此与环境相融,这提醒了我,我们之间有着五年全然陌生的时间,而这些陌生时间里承载着的,却是让我们最终成为现在的我们的全部经历。

“你到底是怎么搞到这里的邀请函的。”我被自己的想法沮丧到了,叹了口气说,并不是真的在向他索要答案,更多的只是在感慨而已。

“嗯……这个说来有些巧合,”他的手指滑过额角的发线,有些过分轻描淡写地说,“我认识这里的老板。”

我一惊,虽然并没有真的在乎,但这绝对不是我预计会得到的回答。

“确切地说是总部的老板,在意大利,因为工作认识的。我知道他们一直很重视中国的发展,几年前就来到这里开了这家画廊,用作发掘有潜力的艺术家和稳定的藏家。所以这两天把工作和生活安顿好之后,我就抽空和这里的负责人联系了一下,了解到谢临的情况也是巧合。”他和我解释着,一边向我身侧的方向愉快地招了招手,我顺着他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从远处迎了上来,他叫着邵宇哲‘shawn’的名字给了他一个拥抱,用一种浓重到我有些听不太清的口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有几个词听起来像是欢迎和许久不见的意思。他和邵宇哲热情地交谈了两句,然后才看向我,邵宇哲向我介绍道:“这位是anthonytteo,这家画廊的负责人。”

我正挂着公务用笑脸准备打招呼,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随即落到了一个几乎勒断我肋骨的熊抱里,瞬间就无法呼吸,然而贴在脸上的西装面料极其柔润,让我在窒息之余还需要很用力才能忍住在上面蹭一蹭的冲动。

“你一定就是shawn的女朋友,”他在我因为缺氧视野中开始闪现出光斑时终于放开了我,吐出一长串如歌……剧般的意大利语,然后才切换成中文极其热情地对我说,“我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