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Chapter11 深夜食堂和美人计

毕罗好一会儿才消化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她对你献殷勤,是图你的钱?”

唐律一摊手:“不然呢?”

毕罗抿着唇,半晌才说:“等你吃饭再说。”

唐律也不含糊,一碗面配着鸡腿和秋刀鱼,不一会儿功夫就见了底。毕罗下的面条不多,男孩子吃得快,也就是七八口的量。也主要也是怕他吃撑。一碗热汤面就着热乎乎的烤鸡和烤鱼吃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起来。撂了筷子,唐律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这回进屋的是朱时春,他一手端着份火焰蛤蜊和一个三连碟,另一手端着一壶酒,进屋就说:“那俩女孩儿打发走了?”

毕罗说:“走了。”

三个年轻人一块坐下来,毕罗才开口:“本来就是新人,我哪那么放心把整个院子都交给两个女孩子,另外几个服务生里有老人儿盯着他们呢。”

朱时春接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瞧一眼唐律,说:“这俩姑娘从进了门,东看西看的,那眼睛都快粘在菜单上了,后厨他们进不去,就在外头打转。一会儿跟这个套两句话,一会儿跟那个聊几句新鲜事儿,这不再明显不过的么,明显是沈家那边派来的人!”

唐律就着绵软的雪梅酒,一口一个蛤蜊,认真将朱时春的话听完,才说:“这事我本来是想让我手底下人去料理的,既然你们也觉察出来了,想怎么办?”

朱时春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挺感兴趣:“你打算怎么料理?”

唐律就看毕罗,毕罗连忙一摇头:“人我是不会用了,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也不能拿她们怎么着啊。”

唐律蓦地一笑:“你这是哪的话,难道我就会做违法乱纪的事了?”那也太没水平太低端了。他眉毛下压,一双眼眸乌沉沉的:“先查清楚她们背景。要是学生,就给学校领导老师寄封邮件说明一下问题;要不是学生,那更好办,让她们在平城待不下去的办法多了去了。”

毕罗皱着眉:“也犯不着跟她们两个女孩子过不去。”她说:“我是觉得,沈家那边,肯定还有后招。”

唐律点了点头:“放心吧,不会太过。”他没多辩解,心里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如果那女孩子只是打着刺探情报的主意也就算了,可她知道从毕罗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跑来跟他献殷勤,还有跟他说话的时候那股眉来眼去的劲儿……这明显是有人想给他下套。

这个女孩子,是个饵。

如果他真是个花花公子,不管不顾把这饵吃了,那么他和毕罗之间,不仅合作到头了,这段时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谊也到头了。

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当然了,能在最短时间弄清楚四时春重新营业的路数,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唐律咽下含在口中的酒,火焰蛤蜊滋味有点辣,又透着黄油的香甜,配雪梅酒别有一番滋味,但他此时心里的滋味儿更难言。看这样子,是有人将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他又不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自然之道对方此番举动,是因为此前他对待毕罗的亲昵态度,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要说那个时候他就对毕罗有那方面意思,他还真觉得不是……但要说完全没有半点感觉,他也觉得不是。可现在明知道对方不爽的点在哪,让他规避一二,他发现,自己打从心底里不愿意。

他眯起眼睛看了毕罗一眼,她也在吃蛤蜊,而且没拿筷子,是用手指捏着吃。蛤蜊处理得很干净,拽出来一咬,再配口酒,再舒坦没有了。毕罗皮肤白,手指尖也细细白白的,还透一点嫩生生的粉,花骨朵儿一般,这样放在红红的唇边,一咬一吸……唐律突然觉得呼吸有点紧促,他不由瞥开眼,这件事,他得再好好想想。

他从没想过,跟毕罗之间的关系,会从这个晚上,因为一个意外,开始有点什么变化。

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情谊的变化,是不由人的。

这一天晚上,四时春破例开到很晚。

朱时春中途溜出来放风,顺便跟毕罗通个气,和唐律三个人一起喝点酒吃点小菜,又赶紧跑回四时春后厨去忙了。小院这边倒是清净下来,但因为刚刚的意外,毕罗又烦恼起接下来服务生的人选。

唐律看她一个人在那转圈,便说了句:“早跟你说人选我帮你挑,你非不让。你就这么不信不过我的为人?”

毕罗脚步微滞,却没立刻说话。其实她的这点小心思,任谁都不难看出来,她不想用唐律送过来的人,一则是不想亏欠他太多人情,二则也是不想让唐家的人介入四时春太多。她虽然称不上老于世故,但在正经事上,该有的城府还是有一些的。她向来脸皮薄,这点小心思让唐律这样堂而皇之地戳穿摊开在两个人面前,好长时间都说不上话来。

“唐少若是有合适人选,不妨帮阿罗遴选一二。”毕克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毕罗第一反应就是看手机上的时间:“不是说让时春送您回去先躺下吗?这都十点半了,您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说起来老爷子每天起的比毕罗还早,但跟着一群年轻人这样一整天熬下来,面容气色却丝毫不差,他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那,十足从民国时代走来的老绅士派头,一双眼精光内敛,两腮挂着淡淡笑纹:“人老了,觉也少了。”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过去几十年间他经历不知多少,但经由自家小辈儿操持起来的局面,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份喜悦不足为外人道,但却令他着实地精神抖擞起来。

唐律此时已匆忙起身,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毕老,请坐。”

毕克芳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落座后对站在一旁的毕罗说:“阿罗,知道你也辛苦一天了,不过刚好今天唐少也在,要不今天就把你的那个策划案和唐少说说吧。”老头儿说着,露出一抹有点狡黠的笑:“我也沾唐少的光,喝点热茶。”

毕罗听到前一句话还有点迟疑,听到后一句,忍不住瞪了自家老爷子一眼:“都这么晚了,再喝茶还睡不睡了!”

毕克芳依旧笑眯眯的:“喝白茶吧,就放一点。”他又朝唐律眨了眨眼:“委屈唐少,跟我一块只能喝点淡茶。”

毕罗看出毕克芳是有话要跟唐律说,虽然脚步迟滞,终究还是出屋去了。

毕克芳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外孙女走远的身影,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阿罗的手艺还不错吧?”

唐律没来得及深想就反射性地点了个头:“嗯,很好吃。”

毕克芳说:“比起四时春其他的大厨如何?”

唐律这时有点回过味了,他看着毕克芳的侧脸,说:“毕罗的才华不止于做菜,虽然她从摆盘到食材搭配,都有许多自己的巧思。但我觉得,如果她这辈子只做厨师,或者继续她过去5年间的课业做个画家,都算屈才了。”

毕克芳慢悠悠地说:“唐少对阿罗评价很高啊。”

唐律说:“那份企划书我虽然没看过,但也能猜到一二。这间海棠小苑只是她的试水,如今看来,毕罗有一力担起四时春的能力,但她想跟我一起去开拓的,是在四时春之外的世界。”

唐律这番话说的简洁,但有多层意思。首先第一层,就是狠狠夸赞了毕罗的天赋和能力;第二层则阐明,他看明白毕罗的用意,四时春如今再好,毕罗也不打算让他碰;第三层,虽然毕罗不想让他介入四时春,但两个人如今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而且他们两个接下来会有更深入的合作。第四层,则是非毕克芳这样的人精听不出的用意了,唐律这样说,其实还有一个用意,就是在试,他试的是毕克芳对他的态度,更是在试毕克芳对他与毕罗合伙去开辟新战场的态度。毕老头是乐见其成,还是决然反对,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极大影响毕罗的决心和动作。

毕克芳说话一直不快,但也没有太长停顿,这常常让人觉得他态度平和不卑不亢,但只有心思深的人才知道,越是说话慢的人,往往心思越是深沉。但毕克芳毕竟是个老人了,老年人说话慢,又很情有可原。

唐律说完那几句话,就在等毕克芳的反应,毕克芳难得地停顿片刻,才慢慢开口说:“我想和唐少说的,正是这件事。”他看向唐律,目光中透出几分凝重:“四时春今天能博个开门红,是大家伙这么多天通力合作的结果,更少不了唐少的苦心安排,这个情,我领了。”

唐律正要摆手表示不用客气,就听毕克芳又接着说道:“阿罗的策划案,在我看来很好。如果唐少真打算支持她去做,我想接下来你们两人要付出的辛苦都不会少。而四时春,以后少不得用到唐少帮忙的地方,就拿海棠小苑招人这件事来说,我想若唐少那边有合适人选,这两天就送过来吧。”毕克芳攥着拐杖的五指重重一拢,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依照阿罗的打算,以后四时春会分成两块,一块在原本的三层小楼,一块在小楼后面的庭院,庭院这块若能做起来,所得收益便与唐少做三七分账,不知道我提的这个价,唐少能不能接受?”

毕克芳会主动提出出让四时春的分成,实在是唐律意料之外的事。但他只有片刻的恍惚,面上很快就绽出笑容,朝毕克芳拱了拱手说:“毕老严重了。能与四时春和阿罗合作,是我的荣幸。”

这就算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