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子叩首道:“禀县令大人、按察使大人。小人在粮店中打杂半年有余,对荀老板的为人很是了解。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小人的性命亦是为他所救。至于贪污公家钱粮一事,绝对是无中生有,小人敢以性命担保。”
听到锅子不畏强权,仗义执言,荀大胖抬起脸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锅子突然语出惊人,堂外听审的百姓自是议论纷纷。而一旁的梁空也是皱了皱眉头“咦”了一声。
然而面对锅子突然翻供,堂上的闵清却不见如何慌张,而是冷笑道:“好个刁民,光天化日下竟敢当着本县的面作伪证!好,既然你与那人犯沆瀣一气,那就让本县来揭露你的谎言。来人呐,再传证人。”
一看这架势,锅子心中暗道不妙,看来这县令对自己翻供似是早有准备,这情况却又不知要如何发展了,但这后一位证人又是谁呢?
锅子正慌乱间,看到另一名证人也被传唤上堂,此人高高瘦瘦,见到县太爷却不下跪,只拱手道:“草民关青岳见过按察使大人、县令大人。”
锅子大惊失色:“关,关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这另一位证人不是旁人,正是生祠工地上的关青岳关先生,他虽被贬为庶人,但功名仍在,故而可以见官不跪。
关青岳并未理睬锅子的疑问,一双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那按察使梁大人看。
梁空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面露讶异道:“你是……关翰林?真是关翰林!”
“久违了,梁兄。”关青岳正色道。
这情形不仅将锅子看傻了,连县令闵清看起来似乎也是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按察使大人,这是……”
“哦,闵大人,这位关青岳关兄与我乃是一榜的进士,说起来有同届之谊。关兄,我记得大试之后你去了翰林院,何以沦落至此?”梁空关心道。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
梁空又道:“关兄,这旧事咱们还是之后再续,先行审案吧。你此番出庭作证,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嘿嘿,这天下的事情巧得很”闵清干笑道:“既然是按察使大人的熟人,那就更好办了。关先生,您就说说看吧。”
锅子听了这几句对话,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这关青岳说自己是前朝进士,并非胡吹大气。只是为何会被这县令找来作证呢?
“是,”关青岳拱手道:“我这些日子都在给冼大人建生祠,关于供给的钱粮最是清楚。银钱姑且不谈,但每袋粮食里都掺了半袋糠。”
“什么!”梁空惊道:“关兄,你这等才学为何要去干那建生祠的苦力活?”他神色之间,似乎颇为痛惜。
“咳咳,梁大人,关先生的事情咱们退堂之后再从长计议,眼下还是把案子先结了吧。”闵清谄笑道。
“嗯,理该如此,是本官失态了,闵大人,你继续吧。”
“关先生,给你们工地上送粮的可是此人?”闵清指着锅子问道。
“正是此人。”关青岳答道。
闵清又问:“那关先生以为粮食之中有半袋麸糠是何缘故?”
“思来想去,应是这粮店老板或是店里的伙计贪污了去。”关青岳指着荀大胖轻描淡写道,仿佛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听了这话,锅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县里的情况,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是很清楚的。以往锅子在山里过夜时,还和大家聊到过这件事,当时关青岳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官场上的那套脏东西他很清楚,他不仅不会怪荀老板,相反还要感谢他。因为若不是荀大胖贴了本儿,可能粮袋里的糠要更多。
在锅子看来,向来明事理,并且不畏强权的关先生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比他当真中过进士还令人难以相信。他惊诧道:“关先生,你……你怎么这样说话?你明明知道镇里给的银钱就很少,荀老板为大家能吃得饱饭已是贴了本了。”
关青岳直视着锅子的眼睛道:“锅子,说来说去,镇里给的钱粮少都是你一面之辞。你要关某人如何相信?”
锅子认识关青岳的时间虽说不长,交情也算不上多深,但此刻对方却好似骤然变作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令他倍感心寒。
闵清见状笑道:“对呀,正是如此,你说镇上给的银钱少,可有证据?”
“这……”锅子只得道:“店里的账本上本有记录,但昨日已给人拿走了。”
闵清又道:“哦?天下竟然有这等巧合?不过本官倒是在你们粮店的院子里发现许多来历不明的粮食。”
“这分明是你栽赃嫁祸。”锅子怒道,他眼看形势越发不利,此刻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闵大人,你怎么说?”梁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