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清拱手道:“梁大人,你道这刁民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不是在粮店打杂的么?”
“嘿,据下官调查,那只能算是他的副业,他原本是个厨子。”闵清笑道。
锅子有些奇怪,值此一刻,这县令为何突然说起这不相关的事来?
梁空问锅子道:“果真如此吗?”
“草民记不住以前的事情,不过确实会做两道菜,也许从前真是个厨子。”锅子如实答道。
梁空闻言皱了皱眉头。
闵清又道:“梁大人,您也知道,关先生可是正经的两榜进士,下官虽然不才,但从前也中过举。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那圣贤说过的话,可是时刻牢记在心的。莫非梁大人信不过我二人,倒要信一个每日杀生,毫无怜悯之心的厨子吗?”
梁空听了这话,微微点头道:“倒也在理,有道是‘君子远庖厨’,这下九流话的确不能尽信。”
锅子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心中顿时升起无名火来,骂道:“厨子怎么了?还君子远庖厨?你不下厨杀生,你还不吃东西么?虚伪!原来这公堂并不是说道理的地方,只管比谁的身份高就行了,天下的好话都让你们读书人说了,那行,你们自封个上九流就是了。”
梁空一听这话也来了气,道:“你这刁民,目无王法,无视尊卑。这公堂之上岂容得你大放厥词?”
闵清一拍惊堂木:“这刁民与荀大胖狼狈为奸,贪污公粮。到得公堂之上还不思悔改,故作伪证,兼又辱骂朝廷命官。来人呀,将他拿下收监,待到主犯画押认罪,再行量刑。”
两个公人不等锅子申辩,便给他上了镣铐,将他和荀大胖一起押走,分开收监。
“退堂!”闵清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宣布道。这一两个字经他之口说出,竟颇有几分官威。
但围观的人群散去后,大堂正中“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闵清讪笑道:“梁大人,您看下官对于这案子的处理可还得当?”
“嗯,不错。”梁空点头道。
却说锅子一路脚不沾地被人押入牢中,那些官差却并未直接将他代入牢房,而是径直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却见此处正中有一木架,周围还放了鞭子、绳索、水桶、烙铁、棍棒等刑具。
锅子见此情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猜到了七八分。
其中一个差役递给锅子一根小木棍道:“咬着这个吧,免得等下咬到舌头,锅兄弟,你也不要怨我们,这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锅子看这差役有几分面熟,认出这人在前几日曾来自己的烧烤摊光顾过,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的客人,不想这才几日的光景,自己却成了他的“客人”。
锅子不忿道:“既要用刑,为何不在堂前?”
那差役叹了口气道:“唉,你别问那么多了,先尽量受着吧。等事情过去,你再向太爷服个软,以你的手艺,没准还有转机。”
这差役当差多年,如何不明白衙门黑暗?若真是在堂前用刑,万一要是勾起了围观百姓和那按察使大人的恻隐之心,事情反而要糟糕。所以,动私刑才是处理人犯的最好手段。在这深牢之中,就算再怎么惨叫,也只有其他犯人能够听到。然则这差役虽明知锅子和荀大胖多半是被陷害的,此刻也只能奉命行事。
锅子见此情形,知道再多问也是白搭,只得闭目受刑。
几个差役将锅子绑在木架上,背对众人,又将他上衣扒下。
一个官差拾起鞭子道:“对不住了。”
说完便一鞭向锅子抽去,只听“唰”的一声,原本光洁的后背顿时多了一条血痕。
“啊!!!”
锅子吃痛,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然而这些人可并不打算停手,却听一旁的另一个官差数道:“一、二、三……”
如此三十鞭下去,打得锅子皮开肉绽,几次痛晕了过去,到了最后,那用来咬住的小木棍早已掉在了地上。锅子本人更是连惨叫声都发不出,随着鞭子落下,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待到又二十鞭下去,可算是打完了整整五十鞭,但锅子本人已是奄奄一息。
看着锅子血肉模糊的后背,那些差役此刻除了同情以外,更有些奇怪。其中一人道:“这小子不对劲啊,我们打了他五十鞭怎么打断了三条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