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子背着昏迷不醒的夏采薇一路发足狂奔。好在自己平日里在粮店干了不少粗重活,有几分力气,也好在夏采薇身形窈窕,带着她不怎么费力。
锅子寻思道,自己现在可算是不折不扣的越狱犯,而夏采薇又是不折不扣的劫狱犯,两人都要被通缉,这县城里是肯定待不下去了。若是躲回绮月镇,没准又会给周遭街坊带来麻烦。如此算来只有郊外深山是个不错的去处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刚刚将夏采薇打成重伤的那个黑衣人似乎就是青锋冈的大当家,说起来这一带的公良山脉之中随时有可能碰到寨子里的强盗。自己不会武功,夏采薇又失去了意识,这要是给他们碰上,肯定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锅子别无他法只得向反方向逃,待到一口气逃出太陵县城,天已渐白。出了城,锅子才骤然省起往这个方向逃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太陵县位于大浔河的入海口,锅子逃亡的这个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大海,这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死路。
但现在若是回头,随着太阳爬上公良山,县城道路上的来往行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自己带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太过扎眼,定会给人发觉。
锅子无奈地跺了跺脚,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他索性继续向前,来到海边。
太陵县的地界较广,海岸线也是各不相同。靠近绮月镇南边是一片金色的沙滩。而到了太陵县城这块的海岸,虽然邻近河流入海口,侵蚀本应会更加严重,但这里的岩石质地却更为坚硬,因此海岸边还是完整的山崖。
锅子抱着夏采薇奋力登上山崖,在近海一侧找到了一处岩洞,这岩洞虽比海平面高出不多,但还算干燥。看来即使是涨潮时分,也不会被海水没过。而且此处地势较偏,少有渔船经过,料来暂时安全。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加之此处背光,锅子花了好一阵功夫才适应洞中昏暗的环境。他小心翼翼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将附近地面上的岩石搓热,而后再轻轻将夏采薇放下。
他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呆呆地望向眼前逐渐变蓝的海平面。一阵海风拂过,在这入夏时节正是凉爽非常。
锅子猛然想起,自己昨日也挨了一顿毒打,若是没记错,应该是整整五十鞭。为何这才一夜过去,背上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呢?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伤口,的确好像不那么疼了,还略微有些痒,似乎是正在愈合。
锅子想到:“这倒怪了,夏姑娘所受的伤应该有段时日,但从昨天的情况看,还是没好利索,处处受其掣肘。倒是自己昨日才受的伤,为何现在却几乎好了呢?”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暗骂自己道:“锅子啊锅子,你好不要脸。你也不想想,你是个皮糙肉厚的粗人,挨顿打好得快也是应当。从种种迹象来看,夏姑娘的来历绝不简单,没准是金贵人家的孩子,与你怎么能相同?”
这时,那“梁大人”昨日在堂上的话又在他的耳畔回响起来: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这下九流话的确不能尽信。”
锅子昨日虽在堂上凭着一口气怼了回去,但他自己也品尝到了“不服软”酿成的苦果。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厨子绝不是“下九流”。但不知为何,此时面对夏采薇,竟还是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海面已被阳光逐渐照亮,锅子猛地摇了摇头,拴住自己越发不受控制的思绪。
岩洞之中逐渐明亮,锅子回头查看夏采薇的情况。
这一看把锅子也吓了一跳,他见夏采薇额头上全是盗汗,朱唇微启,娇喘急促,锅子伸手一摸,却感到她额头滚烫,间或还会发出难以分辨的呓语。
锅子暗道不妙,夏采薇这是重伤之下还染了热病。他责怪自己思虑不周,光想着逃命,却没想到这偏远之地一无郎中,二无药材,夏采薇受了如此重的伤如何医治?
他忽然想到那日下了镰刀冈,夏采薇似乎就是从自己的行囊里取了药物和绷带换上的。一念至此,他忙将她的随身行囊打开,看见里面的确有些纱布和药膏。
锅子捏了捏夏采薇的手,却看她并无转醒的迹象,反倒是发出“池竹……池竹……”的梦呓声。
池竹是什么?是个人么?锅子听不真切,也无意窥探夏采薇的隐私。
他天人交战一番,最终还是觉得救人要紧,至于这男女大防,之后再给她赔罪便是,到时候要杀要剐也并无怨言。锅子在夏采薇的耳边轻声道:“夏姑娘,事急从权,对不住了。”
锅子缓缓将夏采薇的上衣从后面掀开,又将她的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不过他倒不敢将夏采薇的衣服完全取下,只要不阻碍一会儿换药,这衣服还是罩在身上为好。
他本以为自己看了女儿家光洁如玉的后背定会心神不宁,但眼前的画面却根本不容得他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