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瑜在听完话后挑了挑眉，没想到刚一进来就遇到这种事。

不过这也不稀罕，毕竟青楼里面新进的后起之秀和之前的红牌起了间隙自然要靠着各自背后荣辱与共的嬷嬷勾心斗角起来，只是好歹那位秋姑娘也是清水楼的四大红牌之一，怎么看着眼前这位中年女子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是这位后起之秀得了势？

杨琛倒是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反而是看了看桌子上有着甜瓜，当初他在大周的时候便喜欢吃这东西，没想到连南方也有这稀罕物，不禁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全然没有看戏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顾忌杨琛他们四个人在场，这位被那中年女子称呼为秀水的女子低吟了一下，随即笑道：“碧姐姐，寻常时候也不见你出来，不过几个外地的公子来咱们清水楼里歇息没想到就能够让您大家光临实在是出乎我这个当妹妹的意料，既然您也已经到了，不过这楼里面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到底选谁还是要看这几位公子的，您说是不？”

秀水刚说完便转身看向赵子瑜他们轻声道：“倒是让几位公子见了笑话，不过还是要让几位公子知晓，我们清水楼春夏秋冬中以秋姑娘的手谈最佳，而公子刚才不也说了要凑齐一抚琴一手谈两位姑娘，而绣花楼中的郑姑娘倒是有着袖舞一绝，要是公子感兴趣，也可以更换。”

杨琛吃完手里的甜瓜，刚想问一句还有没有了，却就看到此刻大堂里面的气氛愈发的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座上的赵子瑜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心里一下子就“咯噔”起来，再看看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不禁知道自己这是又被这个自家师兄给坑了。

“既然刚才就已经说过了要听曲下棋，若是来了一个漂亮姑娘跳起舞来，到时候是听曲还是看人？能不能好好下棋了？”杨琛看着赵子瑜狠狠刮了一眼，然后就对着大堂里面如同泾渭分明一般的两名女子说着。

这位被秀水称作碧姐姐的中年女子看了一眼这位看上去不过是个雏的少年，没想到这四个人里面倒是这位看上去最为俊朗的小公子定了音，但是她深知斩草除根，不然等到春风吹又生倒是候可就不是她现在这一副借东风的模样了，递给身后那三名教头一个眼神，就当那三名大汉准备上前的时候却就只听鲁承豫冷哼一声，从离得最近的那名清子的手里夺过来一坛黄酒，明明只是一个刹那便开了封，让坛口朝下，但却并未有一滴酒水落下，定眼一眼，竟是酒坛中的黄酒一瞬间都被凝成了一整块冰。

修者！

几名教头说白了最多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武人，别说这一手凝水成冰之术，就算是他们楼里面的那几个老供奉想要做成这样虽说也不是不行，可绝对没有这高大壮硕少年如此的轻而易举，不禁给了那位“碧姐姐”一个眼神，向后默然的退了一步。

“是奴家唐突几位公子的雅兴了，还请莫要怪罪，楼里还有几坛子从绍兴专程送来的花雕，就当是给几位公子赔罪了。”这中年女子倒也是知道眼前的几名公子不是轻易就能够拿捏的主，脸上盈盈笑着，等到带人离去之后，杨琛这才看向那位雅名秀水的女子。

“秀水姐是不是该请姑娘上来了？”

秀水当年也算是清水楼里面的头牌，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早已经是炉火纯青，见这几位公子在显露了一手之后还想着继续叫姑娘，这不是身后靠山够硬就是自信这小小的清水楼里面还没有留得下他们的人物，连忙应了几句，吩咐那位叫清子的小相公温上了酒，出门去找了那名秋姑娘。

“没想到杨琛你真是一丁点都不怜香惜玉，好歹这位秀水姐姐还算是上上之姿，年轻的时候想必不会差咱们这位穆姑娘太多，说话也不知道端正些。”赵子瑜的打趣没让杨琛无奈，反而是激起了穆南菱这个今日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的话痨，一张嘴就说个不停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跟本姑娘相差不算太多？本姑娘是她一个小小的青楼嬷嬷能比的？”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行吧？”赵子瑜摇摇头不愿意搭理这个进了青楼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乱咬人的家伙，等到黄酒温的差不多了，一个小厮突然跑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坛子瓷坛花雕，眼神恭敬。

“没想到那位碧姐姐倒是真的送了过来，我还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给个台阶下来罢了。”鲁承豫打开坛子闻了闻，不禁嘴角一翘，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弟子来说，珍品好酒即便是没尝过也是见过的，是好还是坏大部分都早已经印在了脑海里。

“这花雕不错，虽然不一定是绍兴的酒，可至少也不会太差。”

“咱们喝这种凡人的酒水又喝不醉，喝他干甚？”穆南菱见鲁承豫给她倒了一杯尝了尝，感觉有些不太尽兴。

“你若是真想醉，我派人去城中买就是。”赵子瑜一边说着一边给那个温着黄酒的清子一张足有上千两的银票，吩咐他去外面买几坛子灵酒回来。

“这还差不多！”穆南菱这才满意的尝了一口，随即想了个念头，急声说道：“要不然咱们都不允许用灵力化了这醉意，看看谁先倒地？”

“别胡闹了，咱们这人不生地不熟的，万一都喝醉了闹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鲁承豫的话几乎代表了大部分南梁世家弟子的心思，所谓家国天下，从小就被灌输着家族为重的观念，或许这也就是为何明明南朝的兵器军队人数甚至还要超过北周北齐，但大多数都是输多赢少的原因之一。

带兵的大多数都是各个世家门第中人，哪里有着先打光自家的家底让别人得功绩的理由？

“我管了！”赵子瑜这话说的倒是大气，可杨琛却是知道赵子瑜这是身后有张拱撑着，只要不是捅破天那样的大事，光爆出一个张拱张圣人弟子的名头，又有谁敢不给这个面子？

要知道当朝陛下萧衍可就是他俩的大师兄啊！

“真的？”鲁承豫难免想到赵家什么时候竟然连庐州都插了一手，不过若是有擦屁股的，他也不介意今天一醉方休，要知道他们这些世家弟子看上去风光靓丽，但也正因如此，许多普通人能做的事情他们都被管的死死的，就像是他从小到大竟然连一次喝醉的经历都没有，想来赵子瑜也是如此。

“那就喝呗。”杨琛见他们三人都意动了，没法子也就跟着了。

当那秀水面带笑容的过来接他们去那位秋姑娘的闺楼时，那两坛子花雕和黄酒已经没了个干净，穆南菱和鲁承豫的脸上已经起了红晕，在听到那位秋姑娘有空了之后这就闹腾腾的跟了上去。

“他们可能是喝多了，还请秀水姐见谅。”赵子瑜走在前面对他们两个听之任之，杨琛只好来做这个面子功夫，那位秀水姐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温婉的性子，在清水楼里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随口说了几句竟然就跟少年聊了起来。

“庐州这几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说近的，就说南边的广杭学子还有金陵的学子都扎堆的过来，现在的四大楼里只要是有点名头的姑娘都被提前预上了，咱家秋姑娘这也是连着跟了五六宿了。”

“庐州多学子，南朝多文士，这个说法这不就是成真了么？这是好事。”杨琛笑了笑，眼中却多了几分意外。

原本以为只有荆襄附近的学子才会来庐州，没想到却是整个南朝的学子都来了这。

当他们聊着到了这秋姑娘的闺楼之后，秀水姐告辞离去，杨琛则是看着鲁承豫害羞的坐在最角落，看着穆南菱大大咧咧的坐在那位的确是水灵的秋姑娘身边，看上去真的是有点养眼。

酒来了姑娘就到了，当那几坛子灵酒都喝得差不多了，杨琛无奈的看着此刻发起酒疯来的穆南菱和鲁承豫在那唱着不知道哪里的歌谣，无奈的看着那明显也是到头了的赵子瑜，知道他不会再喝了，放心的一个人提着最后那一坛子灵酒出了闺楼，走在这清水楼里面相比下来算是安静了的廊道里面，不知不觉竟然走进了一个半掩着门的院子。

“吱……”杨琛推开门看着空旷的院落和天上正好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看到没人，少年自顾自的进了院子，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不自禁的想起来那天在小舟上，萧四做的第一顿饭。

那是他最熟悉的灵藕汤，但是她却忘了加水，最后差点把锅子给烧透了。